第311章 【回归】 一个人(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沈溯不知道这条围巾是谁的。可能是苏沐的,也可能是某个沈溯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的。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织过这条围巾,一针一针,歪歪扭扭,然后那个人戴着它进了深渊,又戴着它回了现实。围巾留在这里,但那个人活着回去了。
沈溯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走完一圈,沈溯回到控制台前。
沈溯的手又透明了一些。从指尖到手腕都看不见了,消失的边缘爬到了小臂中间。沈溯能到自己的手还在,那种感觉来自意识对手臂位置的记忆,但眼睛看到的只有空气。
沈溯用还能看见的那部分手,最后碰了一下白秋的眼镜。指尖碰到镜框的时候,触感很微弱,像隔着一层厚手套。
沈溯收回手,在控制台前站了一会儿。
屏幕早就灭了。白秋留的那行字随着系统断电消失了,只剩下一块黑玻璃。沈溯在黑玻璃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模糊的,残缺的,像一幅没画完的素描。沈溯的脸还完整,但肩膀以下已经开始发虚,倒影在屏幕上晃了晃,像水面上的影子。
沈溯转过身,背对着控制台,最后扫了一眼大厅。
塌了一半的穹顶。碎砖堆。散落的遗物。正在剥落的墙壁。白光从裂缝里透进来,把所有东西照得没有影子。这个大厅曾经装了一千二百个人,有人在这里吵架,有人在这里打架,有人在这里哭,有人在这里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东西和灰。
沈溯没有伤感。沈溯只是把这些画面记下来。沈溯不知道自己还能记多久,但只要意识还在,沈溯就会记着。
沈溯转身,走向核心入口。
金属门还开着,门后面是通往系统最底层的通道。亚当的投影已经不在门口了,大概是先进去了。
沈溯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沈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脚还在,鞋子也还在,但脚踝以下已经开始发虚了。沈溯踩了踩地面,触感几乎没有了,像踩在棉花上。按照这个速度,走到通道尽头的时候,下半身可能已经全散了。
沈溯没有犹豫太久。沈溯侧身跨过门框,走进通道,然后反手把金属门拉上。
门板合拢的瞬间,一块碎石砸在门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然后是持续的坍塌声,轰隆隆地响了很久,像整座大厅都在往地底陷。门在震动,门框上的灰簌簌往下掉,落在沈溯肩膀上。沈溯没有躲,也没有拍掉。
坍塌声持续了大概一分钟,然后慢慢弱下去,变成零星的石块坠落声,最后归于沉寂。
大厅没了。
沈溯靠在门上,等心跳平稳下来。心跳是模拟的,但模拟的心跳在这个时候跟真的没有区别。沈溯能感觉到胸腔里的震动,能感觉到血液往太阳穴涌,这些感觉都是假的,但沈溯的意识需要它们。意识需要一个身体的框架来维持自我认知,哪怕这个身体正在一寸一寸地消失。
沈溯睁开眼,转身面对通道。
通道里很暗。头顶的灯只剩两盏还亮着,发出微弱的光。亚当的投影在通道深处等着,光一闪一闪的,像黑暗里的一只萤火虫。
沈溯迈步走了过去。
脚步声在通道里回响。沈溯听着自己的脚步声,一步,两步,三步。回声从墙壁上弹回来,重叠在一起,变成了很多人的脚步声。像一千二百个人还在身后走着,像楚狂的靴子、白秋的运动鞋、苏沐的布鞋、陆仁甲哒哒响的皮鞋,全都混在一起。
沈溯没有回头。沈溯知道身后没有人。回声只是回声。
但沈溯走得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