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进化之馆】 共情展厅(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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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影消散后,剧场没有安静下来。
空气中残留着一种低沉的嗡鸣,像剧场本身在消化刚才发生的一切。红色座椅上的光线变得柔和,舞台中央的追光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均匀的、无处不在的白光。
系统提示音没有响起。
沈溯知道共情展厅还没结束。牧羊人说了,下一关更难。但沈溯理解错了。更难的部分不是另一场战斗或另一道谜题。更难的部分是接下来的对话。
舞台中央的光线重新凝聚。
这一次不是模糊的人影。投影变得清晰了很多。沈溯能看到牧羊人的脸了。一张中年男人的脸,眼角有很深的皱纹,头发花白,嘴唇干裂。看起来像连续工作了七十二小时的外科医生。
你还没走。投影说。
你还有话没说完。沈溯站在过道中间,没有坐回去。
投影看着沈溯。那双眼睛现在很清楚了。灰色的虹膜,瞳孔边缘有一圈淡金色的光。这不是人类眼睛会有的颜色。这是长期与系统融合的标志。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沈溯说。
你说你选择了保住一部分人。你做过统计吗?你保住了多少人?放弃了多少人?
投影沉默了两秒。系统运行至今,我保住了大约一百二十万人的意识。放弃的数目我无法精确计算。大约在四百万到六百万之间。
剧场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林薇的手捂住了嘴。编号七低着头,双手攥成拳头。
沈溯没有反应。不是冷漠,是沈溯在听完这个数字之后,脸上所有表情都消失了。这是沈溯进入深度分析时的状态。
一百二十万对五百万。沈溯说。你做了一个算术题。你觉得这个等式成立。
你觉得不成立?投影反问。
我觉得这个等式的分母写错了。沈溯说。活着的数量当成了唯一变量。但不等于。你把一百二十万人的意识保存在系统里,他们不知道自己被保存了。他们以为自己还在正常生活。这不是活着,这是被收藏。
投影的眉毛动了一下。
你选了保住一部分人沈溯继续说。但你没想过另一种可能。让所有人都有选择。
我说过了,告诉人们真相只会导致混乱。投影的语气变硬了。
你试过。在错误的条件下,用错误的方式,只试了一次。沈溯说。你不是在陈述事实,你是在为自己的放弃找理由。
投影不说话了。
沈溯往前走了一步。身后的十二个人都看到了沈溯的背影。那个背影很直,肩膀放松,步伐稳定。像是在理性展厅里走向黑板时的状态。
我来告诉你另一种可能是什么。沈溯说。不是告诉所有人真相然后等混乱。是改变系统的底层规则。让收割机制失效。让每个人都有权利选择自己是否留在系统里。
这不可能。投影说。收割机制是系统的能源基础。关掉它,系统会崩溃。
那是你设计的系统。沈溯说。你的设计有缺陷。你用一个需要吃人的引擎驱动整个系统,然后告诉大家没办法,不吃人就会停。当然没办法。因为你在设计的时候就没打算给不吃人留余地。
投影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反驳,但没有找到合适的词句。
沈溯抓住了这个停顿。你在系统里活了多久?你自己还记得吗?你做了多久的牧羊人?你有没有在某一个瞬间想过,也许问题不在于保不保得住,而在于该不该由你来决定
投影的脸扭曲了一下。不是愤怒。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沈溯盯着投影的脸看了三秒,辨认出了那个表情。
是渴望。
牧羊人的投影在听到另一种可能的时候,脸上闪过的是渴望。不是被冒犯的愤怒,不是被揭穿的难堪。是一种被压抑了很久的、几乎已经不存在的渴望。
牧羊人也想过另一种可能。但牧羊人放弃了。
我也想过。投影的声音低了下去。但我没有那个能力。我改造不了底层规则。那不是我的权限。
沈溯安静了一瞬。
然后沈溯说了三个字。
我有。
剧场里所有人都看向沈溯。白秋的瞳孔缩了一下。编号七猛地抬头。苏沐的鼻血又流出来了,但苏沐完全没有注意到。
投影看着沈溯。看了很久。
白光在剧场的墙壁上流动,像水面上的波纹。投影的面部表情在这一刻变得非常安静。不是放弃,不是认输。是一种审视。一种重新评估面前这个人的审视。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投影终于开口。
知道。沈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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