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失忆迷城】银色的碎片与灰白色的代价(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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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
沈溯早上醒来的第一件事是看手腕上的倒计时。
6天22小时47分。
比昨天少了差不多两个小时。不是整点减少,是持续的、缓慢的流逝。
他坐起来,看向窗户。灰白色的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这座城市永远没有阳光,也没有彻底的黑暗。只有这种不上不下的灰色。
楼下传来哭声。
不是昨天那种尖叫,是一种压抑的、持续的哭泣。声音很近,就在旅馆一楼。
沈溯穿好衣服下楼。
一楼的公共区域围了一圈人。圈子中间蹲着一个男人,三十多岁,穿着格子衬衫,眼镜歪在一边。
他在发抖。
不对,他说,不对。
旁边有人在问他怎么了。
他抬起头,眼眶是红的。
我叫王建国,他说,建筑公司的项目经理。我有家。我有老婆。我住在城北的幸福小区,3号楼502。
人群里有人问:你怎么确定的?
我记得,他说,我全都记得。我记得我老婆长什么样,记得我们家的沙发是米色的,记得我每天早上七点出门,记得小区门口有个包子铺。
他站起来,往外走。
我要回家。
人群里有人说可以陪他去。沈溯跟在后面,没有靠近。
城北的幸福小区。沈溯昨天在地图上见过那个位置。实际上他见过地图上每一个标注出来的地点。
幸福小区是真实存在的。在地图上,在街道编号里,在门牌号系统里。
但那个地址。
3号楼502。
不存在。
他跟着人群走到城北,找到了幸福小区。小区是真的,门是真的,保安亭是真的。但3号楼在小区西边,只有一号楼和二号楼,没有三号楼。
沈溯停下来。
格子衬衫男人站在小区中央,看着空荡荡的那块地。
三号楼呢?他问保安。
我们小区没有三号楼,保安说,从来没有。
男人愣住了。
不对,他说,我记得。三号楼,502,我住在那里。我每天回家都要爬五层楼梯。我钥匙上有个开瓶器形状的挂件。
他的声音越来越急。
我记得我老婆给我买的。她说是为了让我少喝点酒。
我记得我们吵架的时候她把这个开瓶器砸我头上。
他停住了。
因为他发现自己同时记得两件事。
第一件事:他住在幸福小区三号楼502。
第二件事:幸福小区没有三号楼。
两件事都是。
两件事都在他的脑子里。
他蹲下来,双手抱着头。
怎么回事,他说,怎么回事。
人群开始后退。
沈溯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男人。
他想起昨天用灰色碎片的戴眼镜男人。那个人用碎片了自己叫张伟,是程序员。现在这个王建国没有用碎片,但他的记忆和现实产生了矛盾。
这意味着什么?
要么他的记忆是假的。
要么这个城市是假的。
或者两者都是。
格子衬衫男人在小区里坐了整整一个下午。
他一会儿站起来说我要回家,一会儿蹲下去说三号楼在哪里。周围的人慢慢散了,只剩下沈溯还在远处看着。
傍晚的时候,又一个人出现了。
一个女人,三十多岁,短发,穿着碎花裙子。她挤进人群,在男人面前蹲下来。
老公,她说,我来接你了。
沈溯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女人的声音很温柔,表情很自然。她伸手去拉男人的手,说走吧,回家。
但沈溯注意到了她的眼睛。
瞳孔在收缩。不是因为光线变化,是因为她在抑制某种情绪。
她在。
沈溯在纸上记下这个细节。
女人拉着男人站起来,说我是你老婆,你忘了吗。
男人看着她,表情是茫然的。
你是谁?
我是张翠花啊,女人说,你老婆。我们结婚十年了。你住在城北幸福小区。
沈溯的笔尖停在纸上。
张翠花。
幸福小区。
这两个人,一个自称王建国,一个自称张翠花。他们都住在同一个地方,都说对方是自己的家人。
但幸福小区没有三号楼。
这两个人的,至少有一个是假的。
或者两个都是。
他抬起头,看向那两个人离开的背影。
男人在哭,女人在安慰他。
但女人的手是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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