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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迷雾列车】打字机上的十一个副本(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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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秋不能去。她已经暴露过一次了。虽然那个宪兵没看清她的脸,但风险太大。

陆仁甲不能去。他需要继续守在E楼附近,确保情报员霍华德明天早上能顺利出门。

“我去。”

苏晚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她摘掉了黑框眼镜,把头发散开,垂在肩膀上。脱掉外套之后,里面那件奶白色的针织衫让她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无害的年轻女性——1941年的美国男性对这种女性几乎没有防备。

“你会说英语?”沈溯问。

苏晚用一口流利的美式英语回答:“我在波士顿读的研究生。”

沈溯看了她两秒钟,然后把第一份四张情报递给她:“珍珠港有三家主要报社,《檀香山广告商报》《星报》《檀香山快报》。每家报社的值班编辑都在二楼。你进去之后,不要跟任何人说话,直接把情报塞进他们的草稿箱里。如果有人拦住你,你就说——你是霍华德中尉的妹妹。”

苏晚接过情报,转身走了。她的背影看起来很普通,普通到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这就是沈溯选她的原因。

接下来是第二份,给低级军官。沈溯选了三个看起来最不起眼的玩家,每人一张,让他们分别塞进不同军营的宿舍门缝里。不需要露面,不需要说话,只需要塞进去。

第三份,留给情报员本人。

这是最难的一步。

沈溯需要一个“神秘人”——一个能让霍华德相信“直接送情报会被灭口”的人。这个人不能是玩家,因为玩家在这个时代是“不存在”的。这个人必须是这个时代的人,或者是某种……投影。

沈溯想到了一个办法。

他找到了列车上那个不说话的服务员——那个穿着白色制服、脸上永远挂着标准微笑的NPC。他从服务员手里要到了一张便签纸,在上面用英文写了一句话:

“霍华德中尉,你手里的情报是真的。但如果你直接交给你的上司,你会死。情报不会送达。请把这些副本散播给记者和低级军官。让真相从底层向上传播。——一个知道后果的人。”

他把便签纸和那三张情报副本一起,放在了一个信封里。

然后他让陆仁甲把信封塞进了霍华德办公室的门缝里。

剩下的,就交给霍华德自己了。

1941年12月7日,早上六点。

霍华德中尉像往常一样,在六点整到达办公室。他推开门,看到了地上的信封。

他捡起来,拆开,读了一遍。

然后他又读了一遍。

然后他坐了下来,双手撑在额头上,盯着那封信看了整整五分钟。

六点零五分,他站起来,从抽屉里拿出了那份原始情报。他把原始情报和信封里的三份副本并排放在桌上,一个字一个字地比对。

内容一致。

然后他看了看便签纸上的那句话——“你会死。”

霍华德闭上眼睛。

他的上司在上周对他说过一句话:“如果你再拿这种假情报来烦我,我就让你滚出海军。”

他知道,便签纸上说的是真的。如果他今天再去敲上司的门,他不会死在上司手里,但他会在明天珍珠港的混乱中“意外”死亡。海军有的是办法让一个不听话的翻译官闭嘴。

六点十五分。

霍华德做出了决定。

他把原始情报锁进抽屉,把三份副本塞进外套口袋,走出了办公室。他没有去上司的楼层,而是下了楼,出了E楼后门,走向了檀香山市区。

他的第一站是《檀香山广告商报》的编辑部。他认识那里的一个记者,一个曾经采访过他的年轻人。他把一份副本交给了那个记者,说:“这是我翻译的一份情报。如果我说的是真的,请在明天之后发表。如果我说的是假的,你可以撕掉它。”

记者看了看情报,又看了看霍华德的脸,点了点头。

第二站是军营。霍华德有一个在西海岸受训时的老战友,现在是某个陆军部队的基层军官。他把第二份副本塞进了那个战友的宿舍门缝里。

第三站是码头。他把第三份副本塞进了一个海军士官长的工具箱里。

然后他回到了办公室,锁上门,坐在椅子上,等着。

等着太阳升起来,等着日本人来,等着那颗子弹找到他。

1941年12月7日,下午一点三十四分。

珍珠港事件已经结束了。日本人的两波攻击波带走了两千多条生命,也带走了太平洋舰队的骄傲。

霍华德中尉的尸体在E楼三楼走廊里被发现。他的胸前有一个弹孔——不是日本人的子弹,是美军防空炮的流弹,从窗户射进来,穿透了他的左肺。

他的手里还攥着一份情报。

不是原始情报,是副本。

是他自己留下的那一份。

血迹浸透了纸张,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日军计划于12月7日袭击珍珠港。”

霍华德死了。

但在他死之前,已经有五个人看到了这份情报。一个记者,一个基层军官,一个士官长,以及两个他不认识的、不知从哪里得到了副本的人。

这些人会在战后作证,证明霍华德中尉在袭击发生之前就发出了警告。证明他不是骗子,不是疯子,而是一个被忽视的先知。

美国国会在1944年启动了对珍珠港事件的调查。霍华德的名字出现在证词中。1950年,美国通过了《情报系统改革法案》,比原始历史早了十年。

这个法案的草案,就是基于霍华德中尉的遭遇写成的。

他被埋没了。但他在死后,被铭记了。

沈溯站在列车的窗前,看着窗外珍珠港的浓烟缓缓消散。

手腕上的怀表烙印闪了一下。

“第三站死亡事件:已完成。”

“关键人物状态:死亡。”

“死亡意义变更:“被埋没的无名者”→“被铭记的先知”。”

“时间线扭曲度:27%→19%。”

下降了八个百分点。

沈溯的嘴角终于微微上扬了一个角度——这一次,是真正的、几乎看不见的笑容。

白秋蹲在餐车的椅子上,咬着苹果,看着沈溯的背影。她看不懂时间线扭曲度的数字,但她看得懂沈溯的后背——那个后背不再像之前那么僵硬了。

陆仁甲站在餐车门口,双臂交叉在胸前,看着窗外。他什么也没说,但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念一个词。

那个词是:“好。”

何颖端着咖啡走过来,看了一眼沈溯手腕上的怀表烙印,又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

“十九。”她说,“比二十七好。但还是比十二高。”

“第二站的扭曲不会消失。”沈溯说,“但可以被稀释。”

“稀释?”

“用正确的方式改变死亡意义,可以抵消错误方式造成的扭曲。”沈溯转过身,看着何颖,“第一站,斐迪南大公死了,意义不变,扭曲12。第二站,银行家活了,意义完全改变,扭曲+15。第三站,情报员死了,但意义改变了,扭曲-8。净扭曲19。”

“所以你不是在救人。”何颖说,“你是在修时间线。”

沈溯没有回答。他走回长桌前,翻开日记本,在最新一页上写下:

“第1047次循环。第三站完成。理论验证成功。关键人物的死亡意义可以被重写。重写的方式决定了扭曲度的增减。下一步:第四站,1963年,达拉斯。关键人物:肯尼迪遇刺的目击者。”

他合上日记本,抬起头,目光落在餐车角落里坐着的那两个人身上。

颧骨很高的瘦男人,和那个长相普通的、像是会玩刀的人。他们坐在一起,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眼神交流。但沈溯注意到,瘦男人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正在敲一种节奏。

这次不是摩斯密码。

是一种很简单的、三拍的节奏。

咚,咚咚。咚,咚咚。

沈溯的心脏跳了一下。

那是心跳的节奏。不是一个人的心跳,是两个人的心跳——一个快,一个慢,但都在同一个三拍节奏上合拢。

他们不是在传递信息。

他们是在同步。

两个人的心跳,正在变成一个人的。

沈溯把目光移开,看向窗外。列车正在穿越时间,窗外的景色从1941年的夏威夷跳转到1963年的德克萨斯。

达拉斯,到了。

肯尼迪的子弹,还在空中飞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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