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9章 数据脓疮(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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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据脓疮
路灯将霂缨的影子在潮湿的沥青路面上拉得很长,空气中还残留着“赎罪缎带”那场短暂奇迹带来的微妙气息,一种混合了髓液的清冷和人类体温的暖意,正被夜晚的风一点点吹散。几小时前,就是在这里,那些被髓液浸染的缎带系上灯柱,飘拂间,一张张因皮囊暴动而扭曲、非人的面孔,暂时恢复了熟悉的人类轮廓。希望,如同幽微的火苗,在无数瞳孔里闪烁了一下。
然而此刻,行走在寂静下来的街道上,霂缨却感觉不到丝毫放松。指尖似乎还萦绕着触摸那些暂时平静下来的暴动者额头时的触感,冰凉与温热交织,更深处,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滞涩感,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皮囊之下淤积、沉淀。她抬起手,借着昏暗的光线看去,指尖淡金色的脉络若隐若现,那是来自北冥深渊的烙印,也是她与这场席卷全城的皮肤变异风波之间,斩不断的联结。
太顺利了。那片刻的“复原”顺利得让她心生不安。髓液的力量并非万能,它更像是一把双刃剑,既能暂时压制“再生”,也可能引动更深层的东西。她不由得想起小雨意识消散前,化作光尘净化黑暗的景象,那些在无皮者额间绽放的发光花朵,美丽而脆弱。现在的平静,会不会是另一种风暴的眼?
她的脚步在一家24小时便利店前微微停顿。橱窗内的液晶电视正无声播放着夜间新闻,画面里闪过几张特写,是使用了最新型“感知贴合”智能皮囊的用户,他们对着镜头微笑,展示着手臂或脸颊上那几乎与真皮无异的仿生皮肤,光滑、完美,透着科技赋予的精致。但霂缨的目光却凝固了。就在那光滑的皮肤表面,在新闻演播室刺目的灯光下,她似乎看到一丝极淡的、不自然的扭曲,如同平静水面上的一缕油污,一闪即逝。
是错觉吗?
她蹙紧眉头,正要细看,一阵尖锐却并非来自现实的声音猛地刺入她的意识海——是那面深渊之镜的震颤。镜面在她脑海深处荡漾开涟漪,映照出的并非三百年前的剥皮景象,而是一片混沌的、翻滚着的血色与无数跳跃的、无法理解的代码碎片。一声压抑的、非人的哀嚎夹杂在其中,短暂却令人头皮发麻。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她猛地转身,不再留恋这虚假的宁静,朝着城市更深处,那些霓虹灯光难以完全照亮的角落疾步走去。
李瑾躺在符合人体工学的柔软床铺上,却感觉自己正在下坠。作为“新生肌肤”科技公司“感知贴合III型”智能皮囊的早期体验者,她曾是朋友们羡慕的对象。车祸留下的疤痕被完美覆盖,触觉甚至比原生皮肤更加敏锐细腻,她能“感觉”到丝绸的滑润,也能“分辨”出不同水温的微妙差异。这层皮肤,曾是她的救赎。
但最近,救赎变成了折磨。
起初是细微的、仿佛来自很远地方的杂音,在她独处时,特别是深夜,于耳边萦绕。像是收音机调错了频道,呲呲啦啦,间或有几个破碎的词语闪过,听不真切,却带着一股冰冷的恶意。她以为是神经衰弱,看了医生,吃了药,却毫无效果。
接着,是幻觉。不是眼前看到怪物那种,而是更阴险的入侵。她会突然“闻到”根本不存在的老旧机械的机油味,“尝到”铁锈的腥气,或者在一阵莫名的眩晕中,“看到”自己左手腕内侧浮现出一串不断跳动的、乱码似的青色符号,持续几秒后又消失无踪。最让她恐惧的是,她的情绪开始不受控制。前一秒还因为一部温馨电影而感动,下一秒毫无征兆地,一股暴戾的、想要摧毁一切的冲动就淹没了她,让她恨不得砸碎眼前的一切。而在这股冲动平息后,留下的又是深不见底的、仿佛犯下不可饶恕罪行的羞愧感,压得她喘不过气。
这层昂贵的、完美的皮肤,不再是她身体的一部分,它变成了一个囚笼,一个正在被别的“东西”寄生的巢穴。
今夜,这种被侵占的感觉达到了顶峰。她辗转反侧,智能皮囊与神经接驳的端口位置(虽然肉眼完全看不出)传来一阵阵灼热和刺痒,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针尖在那里反复穿刺。她猛地坐起身,冲到洗手间,拧开水龙头,用冷水不断扑打脸颊。
抬起头,看向镜子。镜中的女人脸色苍白,眼神惊恐,但那层皮肤依然光洁无瑕,在灯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她微微松了口气,也许是压力太大了……
就在这时,镜中的“她”,嘴角忽然极其缓慢地、勾起了一抹诡异的、完全不属于她的笑容。那笑容里充满了嘲弄、冷漠,还有一种……贪婪。
李瑾吓得魂飞魄散,尖叫卡在喉咙里。她下意识地后退,撞倒了旁边的漱口杯。碎裂声让她猛地回神,再定睛看去,镜中的自己已经恢复了正常的惊恐表情,仿佛刚才那一幕只是极度精神紧张下的错觉。
她颤抖着,几乎是爬回了卧室,蜷缩在床角,用被子紧紧裹住自己。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她每一个毛孔。她不是一个人。这层皮肤里,有别的“东西”醒过来了。
城市的另一隅,科技新区,“新生肌肤”公司总部地下三层,核心服务器机房。
这里本该是绝对洁净、恒温恒湿、只有机器运行低嗡声的领域。但此刻,值班工程师王磊正对着主控屏幕上疯狂刷新的错误日志和异常数据流,冷汗浸透了后背的制服。
“见鬼了……”他喃喃自语,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出残影,试图追踪一个刚刚出现的、拥有极高权限却又完全陌生的数据包。这个数据包像病毒一样在用户神经接驳反馈系统中横冲直撞,但它又不像传统的病毒,它不破坏,不窃取,它更像是在……“阅读”和“模仿”。
它贪婪地吞噬着海量的用户实时情感数据、记忆碎片、生理反馈,然后以其为蓝本,飞快地构建着什么。监控屏幕上,代表几个特定体验者(包括李瑾)神经信号的光谱图,正呈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剧烈且混乱的波动,其模式与服务器内那个异常数据包的活跃周期高度吻合。
“警告:3号区数据压力超过阈值。警告:7号用户接口出现异常生物电反馈。”冰冷的电子女声不断提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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