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重力忏悔室(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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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波动并非来自外界混乱的重力场,它的源头似乎更为集中,更为…刻意。它穿透了数据化皮肤的隔绝,甚至穿透了血肉,直接在她骨骼深处、在她左臂的圣人烙印处、在她那因异变而可能更加敏锐的神经末梢上,激起了一圈圈微弱的涟漪。
伴随着这奇异的重力波,一个冷静、低沉、带着某种电子合成质感的男声,直接在她脑海深处响了起来,清晰得如同耳语:
“编号734,霂缨。如果你能感知到此信息,证明你已初步适应‘天衣’的底层编码,并且…还保持着独立意识的火种。”
霂缨心中剧震,在又一次被抛向舱壁的间隙,强行集中几乎被摔散的精神去“倾听”。
“这里是‘净土’特遣队队长,代号‘锚点’。长话短说,你所在的‘天衣阁’,并非官方宣称的基因疗愈中心。它是一个…‘肉身飞升’的实验场。”
“飞升…”霂缨在内心咀嚼着这个充满不祥意味的词语,身体再次被向右下方的重力拉扯。
“所谓‘圣人’,并非救主,而是第一个,也是最接近成功的实验体。它的意识已数据化、概念化,弥散在整个空间站的生物神经网络中,但它需要…容器,需要能够承载其‘神性’的、不断进化的肉身。你,以及所有被烙印者,都是备选的‘衣裳’。”
重力波传递的信息断断续续,但核心内容如同冰锥,刺入霂缨的意识。
“空间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活着的培养皿。它在筛选,在催化,在促使你们的身体向着非人的形态进化,直至达到能够容纳‘圣人’意识的标准。皮肤数据化,神经敏感度提升,血肉变异…都是进化的一部分。最终,优胜者的意识将被抹除,肉身成为‘圣人’降临的新躯壳。”
“他们在制造…神之衣。”
信息的冲击几乎让她忘记了身体的疼痛和眩晕。妹妹小雨…她也是备选的“衣裳”之一?她的意识沉寂,是因为…正在被抹除?还是成为了进化的一部分?
“警惕烙印,它不仅是标记,更是‘圣人’意识的触须和控制器。你感受到的异变,听到的诡异声响,都可能来自它的影响。保持清醒,保持…痛苦。剧烈的、独特的痛觉似乎是干扰它同化进程的关键,这是我们观察到的…唯一弱点。”
“锚点”的声音在这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我们无法直接介入,空间站的生物防御机制会识别并清除所有‘非进化’个体。找到核心‘孵化场’,那里是‘圣人’本体意识最集中的区域,也是…所有实验数据的终端。摧毁它,或者…找到逆转进程的方法。这是…唯一的…”
信息到这里戛然而止。
一股极其强大的、方向指向四面八方的混乱重力猛地爆发,如同无形的巨掌从各个方向同时挤压而来!
“咳!”霂缨感觉五脏六腑都要被挤碎,数据化皮肤发出细微的、仿佛承受极限的嗡鸣。脑中的重力波信息被彻底打断、搅碎,那个自称“锚点”的声音消失无踪。
混乱的重力场持续了十几秒,才渐渐平息,恢复到最初那种相对平稳(但依旧会随机变换)的状态。
霂缨瘫倒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剧烈地咳嗽着,浑身像是散架了一般疼痛。数据化皮肤下的肌肉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重力忏悔室…
她终于明白了这个舱室的含义。在这里,身体被重力肆意折磨,而秘密,则通过这折磨的间隙,以重力波的形式传递。是一种忏悔,也是一种…在极端环境下才能接收的启示。
“肉身飞升”…“神之衣”…“圣人”需要容器…
“锚点”的话语在她脑中回荡,与之前经历的皮肤异变、小雨的指引、婴儿的啼哭、空间的活体特性…一切线索串联起来,勾勒出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真相。
她不是囚犯,不是病人,而是…一件正在被精心培育、等待被“穿上”的…衣裳。
那妹妹呢?小雨的意识,在这场残酷的筛选和掠夺中,又扮演着什么角色?那短暂的指引,是求救,还是…另一种形式的引诱?
覆盖全身的数据化皮肤传来一阵微弱的、适应性的温热,左臂的烙印处,那诡异的婴儿啼哭声再次变成了低低的、仿佛带着某种满足意味的哼唧。
霂缨撑着身体,艰难地坐起身。左眼扫视着这个光滑的、毫无破绽的球形囚笼。
重力依旧在毫无规律地变换,拉扯着她的身体。
但此刻,一种比重力更沉重的东西,压在了她的心上。
她必须出去。找到那个核心“孵化场”。无论是为了拯救小雨,还是为了摧毁这个将人变成衣裳的可怕实验,或者…仅仅是为了夺回她自己身体的掌控权。
她抬起头,左眼的目光穿透了不断变换的重力线,试图在这个“重力忏悔室”中,找到那条通往下一段荆棘之路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