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双生绞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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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百上千个模糊的“霂缨”与“小雨”的皮质幻影,如同从地狱深处爬出的亡灵军队,在这有限的空间内凭空涌现。它们相互锁定,瞬间陷入了疯狂的混战。整个球形空间,顷刻间化作了双生体相互绞杀的残酷角斗场。
暗红的血膜光芒下,无数皮质幻影纠缠、撕扯、切割、湮灭。破碎的皮质碎片如同黑色的雪片般纷飞落下,又在触及地面或彼此之前化为更细微的数据尘埃。嘶鸣声、撕裂声、能量爆裂声充斥耳膜,构成了一曲毁灭的交响。
霂缨被这突如其来的、规模浩大的“内讧”景象惊呆了。她蜷缩在原地,不得不挥舞着手臂,格挡开那些偶尔飞溅过来的、带着怨恨能量的皮质碎片。每一次碎片击中她,都不仅带来物理上的刺痛,更有一股冰冷的、属于特定书页的记忆碎片强行涌入她的脑海——
那是一个“霂缨”幻影被“小雨”幻影的匕首刺穿胸膛时爆散的画面:涌入霂缨脑海的,是一段她与小雨在某个雨夜,为了一块发霉的面包激烈争吵,最终她推倒了小雨的记忆……这段记忆,她原本是模糊的,甚至怀疑是被篡改过的,此刻却无比清晰、尖锐,带着强烈的负罪感。
紧接着,旁边一个“小雨”幻影被数个“霂缨”幻影撕碎:涌入的是小雨躲在实验室角落,看着她(霂缨)被迫接受某种注射时,眼中闪过的、混合着恐惧与一丝……嫉妒的眼神?
真真假假,被篡改的、被遗忘的、甚至可能从未发生却被书页自身怨念扭曲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伴随着每一个幻影的毁灭,疯狂冲击着霂缨本已濒临崩溃的精神世界。
她痛苦地捂住耳朵,但这毫无用处,那些记忆是直接作用于她的意识。她看到无数个“自己”在杀死无数个“小雨”,也看到无数个“小雨”在反杀无数个“自己”。每一个幻影的湮灭,都像是一块属于她或小雨的记忆拼图,被硬生生从世界上擦除,留下冰冷的、虚无的空洞感。
“停下……快停下!”她嘶喊着,声音在震耳欲聋的厮杀声中微不足道。
她试图集中精神,通过额头的烙印或皮肤的共鸣去影响这些幻影,但它们似乎完全受控于那股被“原罪”引动的、图书馆自身的毁灭意志,对她的呼唤毫无反应。
人皮管理员悬浮在战场中央,暗红的光芒依旧笼罩着它,但它似乎也无力阻止这场浩劫。它的意念更加散乱,充满了“错误…程序失控…记忆单元批量删除…系统完整性丧失…”之类的碎片。它更像是一个记录着系统崩溃过程的日志,而非一个能够干预的存在。
霂缨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这不仅仅是肉体的威胁,更是对她存在根本的抹杀。这些幻影厮杀所消耗的,是构成她和小雨过去、定义她们为何是“她们”的珍贵记忆!无论这些记忆是否被篡改,它们都是她们认知自我的基石!
她眼睁睁看着一个动作姿态格外像她记忆中妹妹温柔一面的“小雨”幻影,被一个面目狰狞的“霂缨”幻影徒手撕裂。随着那个“小雨”幻影化作飞散的皮质和数据尘埃,霂缨感到心脏猛地一抽,一段关于妹妹小时候为她笨拙地包扎伤口的、温暖而清晰的记忆,如同被橡皮擦抹去一般,从她的脑海中彻底消失了!只留下一种怅然若失的空洞和冰冷的虚无。
“不!把那还给我!”她发疯似的冲向那个刚刚得手、正在寻找下一个目标的“霂缨”幻影,试图抓住什么,却只捞到了一把迅速消散的冰冷数据流。
徒劳。绝望。
更多的记忆在消失。与妹妹分享秘密的窃喜、逃亡路上相互扶持的依赖、甚至是最初在琉璃阁那些模糊而美好的日常片段……随着代表这些记忆侧面的幻影被摧毁,它们如同风中残烛,接连熄灭。
霂缨的视线开始模糊,不仅仅是因为泪水,更因为构成她“自我”的拼图正在一块块被剥夺。她感到自己正在变得“薄”起来,像一张正在被逐渐擦去字迹的纸。
厮杀还在继续。幻影的数量似乎在减少,但剩下的变得更加狂暴、更加扭曲,它们所代表的记忆侧面也愈发趋向于负面和冲突。整个球形空间内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纯粹的毁灭气息。
霂缨跪倒在地,大脑因记忆的飞速流失而一片空白与剧痛交替。她看着周围仍在疯狂相互攻击的、自己和妹妹的皮质幻影,看着它们一个个湮灭,带走了属于她们的过去。
她不知道当最后一个幻影消失时,她和远方的“小雨”,还会剩下什么。
或许,只剩下那无法摆脱的、烙印在血脉深处的“原罪”,以及一具被掏空了所有记忆、等待最终宿命的空壳。
这场“双生绞杀”,是一场针对她们存在意义的、最残酷的凌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