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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 皮质共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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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我是7号失败品,正在被拆解。

我是23号归档单元,正在被液化。

我是那本被骨钉撕裂的《废弃样本观测日志》……

我是……“书”。

这个认知带着一种诡异的、冰冷的解脱感。如果是书,那么痛苦就是固有的属性,是存在的证明。被阅读,被触摸,被封印,被销毁……都是书的命运。

放弃挣扎吧。融入这浩瀚的记忆之海。成为它们的一部分。这样,痛苦就会平息……

不!

一个极其微弱的、却带着尖锐棱角的意念,如同黑暗中迸发的一点火星,顽强地闪烁着。

那是她自己的声音。是她从琉璃阁逃出时的决绝,是她面对黑市贩子时的警惕,是她按上皮鞘之门时的悸动,是她割破手掌引开血管时的狠厉,是她从装订机下逃脱时的侥幸……是她对“小雨”,无论那是妹妹、是镜像、还是另一个自己,那份扭曲却执着的执念!

这意念如同脆弱的幼苗,在痛苦的狂风中摇曳,却死死扎根于她即将崩溃的意识核心。

她猛地“睁开”眼——并非物理意义上的眼睛,而是在这纯粹痛苦构筑的黑暗中共感到的视角。她看到周围不再是粘稠的虚无,而是无数翻腾、哀嚎的皮质碎片,每一片都承载着一份极致的痛苦,它们是这座活体图书馆真正的“砖石”。蓝红交织的经纬线残骸如同垂死的血管和神经,在这些痛苦碎片中无力地抽搐。

她的坠落停止了。她悬浮在这片“痛苦之海”的中心。

每一秒,都有新的痛苦记忆如同毒刺般扎入她的感知,让她颤栗、痉挛。但同时,那份属于“霂缨”的微弱意念,也在这一次次的极致冲击中,被磨砺得更加清晰。

她无法摆脱这共感。这是过度连接皮质网络的代价,是图书馆崩坏时,所有被禁锢痛苦的集体宣泄。

但她可以选择不沉沦。

她开始尝试不再抗拒,而是去“辨认”这些痛苦。

这是被亲人背叛的痛……这是对自身存在怀疑的痛……这是失去最重要之物的痛……这是被强制改造、面目全非的痛……

每一种痛苦,都曾经是一个活生生的意识,一个挣扎过的灵魂。它们被剥夺了未来,只剩下这永恒的痛苦瞬间,被封装在一张张人皮书页中。

而她,霂缨,正在以自身为容器,承载这千次、万次的剥皮之痛。

她的精神在瓦解的边缘反复横跳。每一次当她即将彻底迷失,认为自己就是某本特定的、充满痛苦的书时,那份关于“寻找小雨”、“寻找真相”的执念就会像一根救命稻草,将她猛地拉回现实的残片——尽管这现实同样残酷。

她感觉到自己蜕皮处的数据血肉,在这无尽的痛苦冲刷下,开始发生某种异变。它们不再仅仅是模拟或抵抗,而是开始……吸收?不是吸收痛苦本身,而是吸收这些痛苦记忆中所蕴含的某种“存在之力”,那些实验体在被剥皮前最强烈的情绪烙印——不甘、愤怒、眷恋、祈求……

这些杂乱却强大的情绪能量,汇入她自身的数据流,与她那份执念融合,竟暂时稳定了她濒临崩溃的精神状态。

她依然能感受到每一份痛苦,清晰得如同亲身经历。但此刻,这些痛苦不再仅仅是摧毁她的武器,它们也变成了……养分?一种残酷的、让她得以在绝望中维持“自我”的养分。

她在这痛苦之海中缓缓抬起头,通过共感的网络,她“看”到了更远处——那些尚未完全崩坏的图书馆区域,那些仍在进行“经纬战争”的蓝红经纬线,它们本质上也都是由无数类似的痛苦记忆能量驱动着。

而她的意识,如同一个布满裂纹却未曾破碎的琉璃盏,盛满了这片苦海中最炽烈也最冰冷的液体,悬浮于毁灭的中心。

千次剥皮的痛楚依旧如潮水般涌来,每一秒都是新的酷刑。她的身体在共感中不断浮现又消失着各种伤痕,精神如同被拉伸到极致的弦。

但她没有消失。

她还在感受。

她还在……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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