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错位记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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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实的记忆如同被撕碎的画幅,散落在这些狰狞的碎片之下,变得模糊不清,难以辨认。哪一个才是真的?那个宁愿自己受伤也要保护妹妹的姐姐?还是这个自私、冷酷、为了生存不惜牺牲至亲的怪物?
她对小雨的执念,那份支撑她走到现在的、近乎本能的守护欲,开始扭曲、变质。一种强烈的负罪感和自我厌恶感如同毒藤般缠绕上来。如果这些记忆是真的,那她的执念算什么?是虚伪的自我安慰?是更深层算计的一部分?还是……某种程序设定的、为了达成“实验目的”而存在的强制指令?
“呃……”
书页的吸力终于减弱,松开了她的手指。霂缨猛地抽回手,指尖上留下了一圈细密的、仿佛被牙齿啃咬过的红痕。她踉跄后退,脊背狠狠撞在身后冰冷、微微搏动的书架上,震得几本书发出细微的呻吟。
她大口喘息,冷汗浸透了额发,黏在皮质烙印周围。眼神涣散,充满了混乱与惊恐。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双手,是否真的曾对小雨施加过暴力?这具身体,是否真的承载着如此丑陋的过去?
《蜕衣经》安静地躺在原地,书页上刚刚被“喂食”过的地方,泛起一层油亮的光泽,仿佛饱餐一顿的野兽。那些刚刚强行灌输给她的“记忆”,此刻正如同墨迹般,缓缓渗透、沉淀进她意识的底层。
老妇在一旁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脸上没有任何意外之色。“记忆本就如皮,可随意裁剪、缝合、替换。”她嘶哑地说,“你以为的‘真实’,不过是上一轮实验写入的底稿。现在,只是根据‘认知颠覆’后的新参数,进行必要的‘版本更新’。”
版本更新……
霂缨靠着书架,缓缓滑坐在地。她抱住自己的膝盖,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标本室的冲击是宏观的,是对“存在”的否定;而此刻记忆的篡改,是微观的,是对“自我”的凌迟。
她是谁?霂缨?73号样本?一个被设定的程序?一个连自己记忆都无法信任的空壳?
她抬起颤抖的手,抚摸着手臂上那灼热的漩涡图案。蓝光稳定地流淌,如同某种内置的冷却系统,镇压着她灵魂的震荡。这灼痕,这皮下的电路,这非人的血液……它们是她作为实验品的铁证。那么,与这些证据“不兼容”的、那些关于温暖和守护的记忆,是否就必然是假的?
还是说,连这怀疑本身,也是实验设计的一环?为了观察“认知颠覆”后,个体在“真实”与“植入记忆”之间的挣扎反应?
“小雨……”她无声地念着这个名字。曾经,这个名字是她黑暗世界中唯一的光源。现在,这光源被泼上了浓稠的、无法洗净的污迹。她对妹妹的思念与守护欲,在负罪感的腐蚀下,开始扭曲成一种更为复杂、更为黑暗的情感——一种混合着愧疚、愤怒(是对小雨?还是对自己?)、以及一种近乎绝望的、想要证明什么的执拗。
她必须找到真相。不是《蜕衣经》告诉她的“真相”,不是皮影戏演绎的“真相”,也不是这活体图书馆强加的“真相”。她要找到那个最初的、未被篡改的、属于她自己的记忆。
哪怕那个记忆,最终证明她确实是一个怪物。
霂缨抬起头,目光穿过书架的缝隙,望向图书馆那幽深不可测的黑暗深处。眼神里的崩溃与绝望渐渐沉淀,一种冰冷的、带着裂纹的决绝重新凝聚。
她扶着书架,慢慢站起身。身体依然虚弱,灵魂千疮百孔,但有一个念头变得清晰无比。
她要回去。回到那个禁书区,回到那些记载着历代实验体完整监控记录的地方。如果她的记忆可以被随意涂抹,那么,那些冰冷的、客观的(或许?)监控数据呢?那些来自其他“霂缨”的、可能未被污染的记忆备份呢?
《蜕衣经》在她起身时,书页无风自动,微微翻卷,露出其下猩红的、仿佛由血丝织就的底衬。它似乎感知到了宿主意志的转变,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的、满足般的嗡鸣。
霂缨没有再看它一眼。她迈开脚步,走向更深沉的阴影。每一步,都感觉踩在破碎的自我之上。哪些记忆真实,哪些记忆是谎言,她已无法分辨。但正是这无法分辨,成了她此刻唯一确定的、必须去撕裂的“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