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皮肤(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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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皮?分身?”霂缨强迫自己冷静,抓住这突如其来的、可能蕴含信息的话语。她抬起左臂,将那闪烁的漩涡展示给老妇看,“你说的是这个?这到底是什么?”
老妇缓缓走近,她身上那些作为斗篷的书页随着她的动作发出轻微的哗啦声,有些书页上的字迹甚至在她行走时微微扭动。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出一只干枯如鸡爪、布满褐色斑点和深深皱纹的手,虚虚地指向霂缨的灼痕。
“这不是诅咒,孩子,至少不完全是。这是一种……印记。一种归属的证明。”她的声音低沉而缥缈,仿佛来自很远的地方,“图书馆里所有的皮藏,无论它们曾经属于谁,承载着怎样的记忆和知识,其最本质的源头,都指向一张‘原皮’。它是始祖,是蓝图,是所有皮质存在的根源。”
她顿了顿,浑浊的目光扫过周围那些仍在微微躁动、试图靠近的人皮书。
“而你身上的这个印记,带着‘原皮’的气息。虽然稀薄,虽然可能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丝投影或者碎片,但对于这些渴望回归完整、渴望根源气息的‘分身’而言,你就是黑暗中唯一的灯塔。它们本能地想要靠近你,触碰你,甚至……融入你。这是皮肤的饥渴,对同源、对完整的饥渴。”
老妇的话语像一把冰冷的钥匙,插入了霂缨混乱思绪的锁孔。一些碎片开始拼凑。琉璃阁中小雨那冰冷的宣告、“数据灼痕”、《蜕衣经》中记载的“皮蜕者”和“始祖”、还有此刻这些渴望靠近的人皮书……
“所以,我也是……‘分身’之一?”她的声音有些发颤。这个认知带来的寒意,远比图书馆本身的阴冷更刺骨。
老妇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意味深长地看着她,那眼神仿佛在说:答案你自己早已心中有数。
“皮肤的饥渴会越来越强烈。”老妇转移了话题,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不仅仅是对这些书,对你也是如此。你会开始渴望触碰它们,感受它们的记忆,它们的‘皮相’。最终,你会难以分辨,你是在阅读它们,还是……在品尝它们。好自为之吧, ‘被标记者’。”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那书页斗篷曳地,发出沙沙的声响,身影很快重新融入书架投下的浓重阴影里,消失不见。
原地,只剩下霂缨一人,和周围那些因为老妇的离开而似乎变得更加“饥饿”的藏书。
皮肤的饥渴……原皮的召唤……分身……
这些词语在她脑中疯狂盘旋。她低头,看着自己左臂上那已经初步形成漩涡图案的蓝色灼痕。光芒流淌,那漩涡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在缓慢地、贪婪地呼吸着。而那种源自皮肤深处的空虚和渴求感,在老妇点明之后,变得愈发清晰和难以忍受。
她甚至产生了一种冲动,想要主动去触摸那些不断靠近的人皮书,想去感受它们不同的皮质,想知道它们承载着怎样的记忆,是否也能像《蜕衣经》一样,带给她关于小雨、关于真相的碎片。
这个念头让她不寒而栗。
她猛地收紧抓住《蜕衣经》的手,指甲几乎要掐进那温软的皮质封面里。不能这样。不能被这种诡异的“饥渴”控制。她来这里的目的,是找到抑制灼痕的方法,是找回小雨!
然而,理智的堤坝,在汹涌的本能面前,显得如此脆弱。一本封面格外柔软、触感近乎少女肌肤的暗红色书籍,终于突破了最后的距离,轻轻贴在了她垂在身侧的手背上。
一瞬间,并非记忆的涌入,而是一种纯粹的、感官上的慰藉。那片刻的接触,竟然带来了一丝诡异的满足感,仿佛干渴的喉咙滴入一滴清水,非但不能解渴,反而瞬间点燃了更庞大的渴望。
霂缨触电般缩回手,脸色苍白。她终于切身体会到老妇所说的“皮肤饥渴症”是什么意思。这不只是这些书对她的渴望,也是她——这具被标记的身体——对它们的渴望。
她必须离开这里,立刻,马上!
紧紧将《蜕衣经》搂在怀里,霂缨几乎是踉跄着,从那片被躁动藏书包围的角落冲了出去。她不敢回头,能感觉到那些无声的“注视”黏在背上,能听到那些细微的、皮质摩擦的窸窣声如同跗骨之蛆,紧追不舍。
她在由脊椎和肋骨构成的迷宫通道里盲目地奔跑,只想远离那片区域,远离那令人崩溃的“饥渴”磁场。直到肺叶因为急促呼吸而刺痛,直到周围书架的躁动似乎渐渐平息,她才敢放缓脚步,靠在一根冰冷的、仿佛某种巨型生物肋骨的柱子上喘息。
抬起左臂,那蓝色的漩涡依旧在闪烁,而且,似乎比之前更清晰了一分。仿佛刚刚与那些藏书短暂的“交流”,喂养了它。
霂缨看着那旋转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蓝色光痕,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从心底升起。
找回小雨的道路,似乎正将她引向一个更加深邃、更加恐怖的深渊。而她自己,正在成为这条道路上最不确定、最危险的那个变量。皮肤的饥渴在低语,原皮的召唤在回响,她还能守住“霂缨”的自我,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