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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祖母的怀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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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母”没有回答,只是将怀表又往前递了递,笑容里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像是鼓励,又像是……考验?她的眼神深邃,仿佛透过霂缨,看到了她身后更遥远的什么东西。

霂缨犹豫着,抬起了手。指尖微微颤抖。她知道触碰意味着什么。在上一次的记忆回廊里,她试图触碰墙纸后的代码,就引发了数据抖动。这一次,这个明显异常的怀表,这个不该存在的“祖母”,又会引出什么?

但她必须碰。停留在外围观察,永远只能看到别人想让她看到的表象。真相,往往藏在互动引发的崩裂之下。

她的指尖,终于触碰到了那冰凉的黄铜表壳。

一瞬间,万籁俱寂。

不是声音的消失,而是整个世界“存在感”的骤然抽离。摇椅上“祖母”慈祥的笑容凝固了,然后像被打碎的玻璃一样,从边缘开始迸裂,化作无数闪烁的数据碎片。身下的摇椅,脚下的木地板,斑驳的阳光,蕾丝窗帘,壁炉,座钟……所有构成这个温暖午后场景的要素,同时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崩解。色彩扭曲、拉长、混合,如同一幅被泼了溶剂的名画,所有的形体边界都模糊、融化,只剩下狂暴流淌的色块和光线。

没有声音,但这无声的毁灭比任何巨响都更令人胆寒。霂缨感觉自己站在一个正在塌陷的漩涡中心,脚下失去了依托,身体被无形的力量撕扯。那块怀表在她触碰的瞬间也变得灼热,旋即从她指尖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在全息空间彻底崩塌、堕入纯粹数据混沌的前一刹那,就在那片狂乱流淌的色彩和光线风暴中央,一个影像硬生生地、短暂地挤了出来——

那是一个冰冷的、泛着金属幽光的圆柱形容器。培养舱。

透明的舱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隐约能看到里面漂浮着两个小小的、蜷缩的躯体。她们被无数纤细的管线连接着,如同子宫中的双生胎儿,又像是被精心培育的标本。两个婴儿,一模一样,闭着眼,仿佛沉睡着。

双胞胎……

这个画面只持续了不到一次心跳的时间,随即被更汹涌的数据洪流彻底吞没。霂缨的意识像是被抛入了离心机,剧烈旋转,所有的感知都被拉扯、搅碎。

眼前最后的光芒彻底熄灭,耳边最后一丝虚拟世界的余韵也消失了。她“回来”了。

医疗舱内壁那永恒不变的乳白色柔光再次笼罩了她,冰冷而稳定。身体沉甸甸地陷在支撑凝胶里,后颈芯片区域的温热感正在迅速消退。

她静静地躺着,和进入记忆前几乎一样的姿势。

但一切都不一样了。

胸腔里的心脏沉重而缓慢地跳动着,每一次搏动都像是在确认一个骇人的事实。逆时针的怀表。凭空出现的祖母。最后那惊鸿一瞥的双胞胎培养舱……

她不是唯一的“霂缨”。

那个和她共享着最初生命形态的另一个存在……是谁?在哪里?那个培养舱,是起点,还是某个实验环节?父母知道吗?或者说,那些被她称为父母的人,在这其中,又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疑问非但没有减少,反而像疯狂增殖的菌落,瞬间占据了她思维的每一个角落。但这一次,恐惧被一种更尖锐、更炽热的东西压了下去——那是确定无疑的愤怒,和一种近乎残忍的好奇。

她轻轻转动眼球,看向医疗舱光滑内壁上自己模糊的倒影。那双眼睛里,上一次苏醒时燃起的怀疑之火,此刻已经沉淀为某种冰冷坚硬的东西,如同深埋地底的矿石。

下一次。她无声地对倒影,也对那个监视着一切的未知系统宣告。

下一次,我会挖得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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