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沉默合约(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而签署人一栏,那两个娟秀却又带着一丝决绝的签名,像烧红的烙铁,烫伤了她的视网膜——
**宋小雨**。
霂缨的心脏狂跳起来,血液冲上头顶,又瞬间褪去,留下冰冷的麻木。她几乎是扑到书桌前,颤抖着拿起那份协议,借着昏黄的灯光,逐字逐句地阅读下去。
条款清晰,冰冷,没有任何委婉的余地。甲方:宋氏生物科技“皮囊美化计划”项目组。乙方:宋小雨。
核心条款用加粗的字体标注:“乙方自愿、无条件提供其全部表皮干细胞、皮肤组织样本及相关生物遗传信息,用于甲方进行的‘蔺佩瑶生物样本重建’项目。乙方确认知晓并接受该项目的一切潜在风险及不可逆后果,包括但不限于本体生物特征弱化、转移,乃至最终的意识融合可能性……”
自愿提供……重建蔺佩瑶生物样本……
“自愿”两个字,像两把淬毒的匕首,反复搅动着霂缨的神经。小雨是自愿的?她怎么会自愿签署这种东西?用自己的存在,去“重建”一个早已死去的母亲?
她翻到最后一页,除了小雨的签名,还有监护人签字——宋禹,以及项目负责人的印章。日期,赫然是在小雨最后一次出现在这座工厂,留下那段抚摸脸颊的全息残影之前不久。
所以,小雨知道。她一直都知道自己的命运?她知道自己是“容器”,知道最终要承载母亲蔺佩瑶的灵魂或意识?她抚摸自己的脸颊,是在告别?还是在确认这副即将被“覆盖”的皮囊?
那她自己呢?霂缨,作为“养料”的存在,小雨是否也知情?那份电子日记,那引导她来到这里的定位,是求救,还是……邀请?邀请她来完成这最后的、血腥的仪式?
协议从颤抖的手中滑落,飘散在铺着厚地毯的地面上。霂缨支撑不住,踉跄着后退,脊背撞在冰冷的书架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书架上的书籍微微震动,一本厚重的、黑色皮革封面的书被震得歪倒,从顶层书架滑落,“啪”地一声掉在她脚边。
她低头,看到那本书的封面没有任何标题,只有一个扭曲的、仿佛由无数人体经络缠绕而成的诡异符号。书页在掉落时摊开,露出了里面的内容——不是印刷的文字,而是手写的、密密麻麻的娟秀字迹。
那是小雨的字迹。
霂缨缓缓蹲下身,拾起那本笔记。她翻看着,里面记录的不是实验数据,而更像是日记,夹杂着草图、公式和一些意义不明的涂鸦。
“……姐姐的皮肤真好,光滑得像最上等的丝绸。遗传了妈妈所有的优点吧?而我……呵,这具残次品……”
“……父亲说,这是荣耀,是让妈妈‘回来’的唯一方式。可是,‘回来’的,还是妈妈吗?还是只是一个披着妈妈皮囊的……怪物?或者,连皮囊都不是……”
“……基因调和剂?我的价值仅在于此?用我的血,我的肉,我的皮,去滋养、去完善‘蔺佩瑶’?那姐姐呢?她又是什么?完美的模板?还是……最终的祭品?”
“……好痒,感觉皮肤”
“……签了。就这样吧。或许,这就是我们姐妹的宿命。从出生那一刻起,就写好的剧本。宋家的女儿……”
笔记在这里中断,后面是大量的、杂乱无章的线条,仿佛书写者在极度的痛苦和混乱中无意识地涂抹。
霂缨的视线模糊了,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摊开的笔记上,晕开了那些绝望的字迹。恐惧、愤怒、悲伤、背叛感……种种情绪像海啸般将她淹没。她一直以为自己在寻找真相,拯救妹妹,却没想到,自己早已是这真相中最可悲的一部分,而妹妹,或许是共谋,或许是另一个更绝望的牺牲品。
瘙痒感再次猛烈袭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她失控地抓挠着手臂,脖颈,感觉到皮屑纷纷扬扬地脱落。而在她模糊的泪眼中,看到那些脱落的皮屑,在台灯昏黄的光线下,不再是汇聚成小雨的指纹,而是开始扭曲、变形,隐隐约约,勾勒出一张她既熟悉又陌生的、属于母亲蔺佩瑶年轻时的面容轮廓……
她猛地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将手中的笔记狠狠扔了出去,身体蜷缩起来,无法抑制地颤抖。
崩溃的边缘,她已身处其中。但在这无尽的黑暗与绝望里,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睛,却燃起了一点微弱却不肯熄灭的火光。
她要知道全部。即使这真相会彻底撕裂她,她也要走下去。
霂缨扶着书架,挣扎着站起身,抹去脸上的泪痕和冷汗。她看了一眼地上那份象征着背叛与命运的协议,又看了看那本记录了妹妹最后心路的笔记,然后,决绝地转身,走出了这间精心布置的、充满谎言与痛苦的书房。
前方,是更深的黑暗。但她别无选择。
瘙痒,依旧。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针尖上,踩在无数蠢动的虫蚁之上。她的皮屑,她的血肉,似乎都在脱离她的掌控,奔赴那个既定的、可怕的归宿。
她走向那条传来低沉嗡鸣的通道,迈向那未知的、更核心的黑暗。肉体与精神的双重侵蚀如同跗骨之蛆,但她依然强撑着,向前。
工厂深处,仿佛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像是宋禹的,又像是……小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