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机械蠢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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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秒钟,漫长得如同几个世纪。
终于,礼仪官脸上那标准化的笑容再次浮现。“很好。纯粹的奉献意志,本身就是最高等级的通行证。”他微微侧身,让开了通往肉帘的道路。“请吧,献祭者。愿你的皮相,能在‘蜕衣礼’上绽放最后的光华。”
霂缨心中稍定,正要迈步。
“不过……”礼仪官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戏谑,“规矩,不可废。”
霂缨身形一僵。
只见他再次抬起手,那枚幽蓝探针又一次出现,但这次速度极快,如同毒蛇吐信,猛地刺向霂缨颈侧!
太快了!根本来不及反应!
预期的剧痛并未传来。探针在触及她皮肤的前一瞬,极其精妙地偏移了微不足道的一丝,只是用针尖最末端,轻轻擦过她的颈动脉皮肤表层。
一股微弱的电流般的触感瞬间传遍全身,带着一种被窥探、被解析的寒意。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皮下那偶尔不安分的、泛着银灰色的东西,似乎被这刺激引得微微躁动。
礼仪官收回探针,黑曜石眼睛注视着针尖——那里似乎沾染了一丝微不足道的、几乎看不见的生理信号残留。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分析那瞬间采集到的微量数据。
霂缨屏住呼吸,连心跳都仿佛停滞了。舌下的激光笔组件硌得她舌根生疼。
“有意思……”他喃喃低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随即,他恢复了那平滑的声调,“能量特征……略有异常,但仍在‘可接受’的献祭者范畴。”他脸上那张完美的人皮,笑容变得有些意味深长,“或许,这正是你被选中的原因。”
他不再阻拦,而是从燕尾服内袋中,取出一张新的磁卡。这张卡,比之前那张更加厚重,材质似金非金,似玉非玉,通体呈现出一种温润的、仿佛活物肌肤的质感。而卡的正面,密密麻麻、毫无规律地镶嵌着数十片极其微小的、不同色泽和纹理的人脸皮肤碎片,它们拼接在一起,形成一幅扭曲、怪诞的抽象图案。
“拿好它,‘蜕衣礼’的预演,即将开始。期待你的……‘奉献’。”他将磁卡递了过来。
霂缨伸出带着乳胶手套的手,接过磁卡。在指尖触碰到卡面的瞬间,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攫住了她——冰冷、温热、粗糙、光滑、年轻、衰老……无数种截然不同的皮肤触感,以及其背后所代表的、被剥夺的“存在”,如同潮水般顺着指尖涌入她的神经。她甚至仿佛听到了无数细碎的、绝望的哀嚎与呓语,直接从卡面传导至她的脑海。
她猛地攥紧磁卡,指甲几乎要隔着手套掐入那些皮肤碎片之中。
礼仪官微微躬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姿态无可挑剔,却更像是在引导猎物步入陷阱的死亡邀约。
那蠕动的肉帘,在她面前无声地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后面更加幽暗、仿佛巨兽食道般的通道。更浓郁、更复杂的怪味从中涌出,夹杂着一种……类似宗教仪式上才会使用的、昂贵的熏香,试图掩盖,却徒劳地混合成了另一种层面的恐怖。
霂缨最后看了一眼礼仪官那副完美而诡异的皮相,将他黑曜石眼中那一闪而过的、仿佛洞悉一切却又毫不在意的冰冷光芒刻入心底。然后,她抬脚,迈入了那肉帘之后的黑暗之中。
脚步落下的瞬间,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脚下踩着的,并非坚硬的地面,而是某种富有弹性、微微下陷的、类似生物组织的实体。
通道在她身后合拢,光线骤暗。
唯有手中那张嵌满人脸碎片的磁卡,和舌下那枚冰冷的激光笔组件,是她此刻仅有的、真实的触感。前者代表着坠落的深度,后者,是她孤注一掷的、微弱如萤火的反抗。
她来了,踏入了这皮相地狱的更深处。为了小雨,也为了从那无数被剥夺的“脸”中,找回一点点属于“人”的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