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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二桃杀三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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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这条线,不容易吧。刘左说。

强子端起杯,抿了一口,话里带着点底:

不容易。这条线,实打实是我们前几年拼了十几个弟兄的性命,才给打通了的。从盐埠到市里,中间要过三个县的地面。除了咱们盐埠县自家,另外还有新丰县、清河县那两个县。那两个县,分别是彪哥和海哥的地方。

我跟那两位,是过命的交情,也是拿血换来的。没有我强子这层关系在,这条中巴线,别人根本开不了。

刘左若有所思地盯着桌上那盏灯,看了半晌,忽然问:那条线,现在还挣钱吧。

强子答得干脆,跑线路的营生,只要线在、人脉在,就是细水长流的钱。一天下来,票钱、货钱,都是进项。

挣,就好。刘左说,你把它退了吧。

强子手里的杯子顿了顿,抬眼看他:刘总。这条线,是我们拼了命才拿下来的,现在还在挣着钱,你这怎么说退就退?

刘左没急着答,先把那盏茶端起来,压低了些声音:

强子。你了,供销社大楼也攥在手里了,这两摊子,都够咱们忙活正经的。

你回头,重新去注册一家公司,把农贸批发市场那块正式建起来,规范着运作。往后,那就是你的正经产业,谁也不能随便砸你的摊。可中巴车这个运营,你得退出来。

强子没听明白,眉头拧着:刘总,中巴线是咱们拿血换来的老营生,退了它,往后的日子怎么办?我不是舍不得那些票钱,是我手下那一班子人,都指望这行走饭。再说,这不是自己把自己的根断了么?

刘左看了曹得旺和强子一眼,“我给你们讲一个‘二桃杀三士’的故事。”

当年,齐景公觉得三士:田开疆、公孙接、古冶子武艺太强,硬打未必能制服。晏子献策,不用动军队。

景公派人赏赐三位勇士两颗金桃。 传话:“桃子只有两颗,论功劳大小,功劳大的两个人可以吃桃。”

……

听完故事曹得旺腾地一下坐直了。

他猛地一拍桌面,碗筷跟着一响,冲强子喊:

这步棋好。一箭双雕。强子,你听刘总的没错,这条线你退对了,退得值。

强子的眉头还拧着,可若有所思地转着杯子,转了几圈,那点没想通的地方,渐渐也琢磨出味儿来了。他放下杯子,端起酒,冲着刘左郑重地举起来:好,刘总,我就听你的。干了。

一仰头,半杯酒见底。

三人接着喝。酒过三巡,强子的话也多起来了,话头不知不觉又转到盐埠这摊江湖上。

刘总,你大约不知道,强子脸红了一圈,话里带着点酒气,早些年,这盐埠地面上,可不是现在这样。那时候,有个震了一方的老大,叫龙哥。龙哥手底下,养着五虎。

五虎?曹得旺嚼着花生米,来了兴致,哪五虎?

金、银、铁、铜、赤。强子一根一根掰着手指,金虎、银虎、铁虎、铜虎、赤虎。

这名字,取得够吓人的。曹得旺说。

可不。强子说,那时候五虎在道上,那真是抖一地威风。可后来八三年那一场严打,龙哥给送去了新疆劳改,这一去,就没再回来过。

龙哥一倒,五虎也就散了。金虎、银虎,两个都被枪毙了。铁虎,是在一场争地盘的打斗里,把命搭进去了。铜虎,被判了刑,送到大西北劳改去了。

还有个赤虎,双腿被人打断了,走不了路,只能坐轮椅,最后是保外就医,才捡了条命。

曹得旺听得咂舌:一屋子的虎,就这么散了?

散了。干干净净的。强子说,你道如今咱们这盐埠,谁是人物?

曹得旺问。

说来好笑。强子放下杯子,如今在道上立得住的人物,是刀哥。刀哥这人在江湖上,人称刀子。他那诨号,是有来历的。

哦,怎么说?

刀哥,原先是铜虎手底下的马仔。他跟了铜虎几年,为人是个狠的,越是狠,越想着往自己身上挂点符号。

有一回,他寻了个纹身的师傅,要在自己脖子上刺一个字,想着学铜虎那身刺青的派头。谁知那纹身师傅刚下针,刺了个字的那一撇,他就疼得受不了,一把把师傅推开,跳下来跑了。

曹得旺先是一愣,随即噗地笑出声:就这?

就这。强子也笑,忍字,上头才纹了个,他受不住疼,就逃了,后头那半个,就再没纹上去。江湖上起先不知道内情,只当他脖颈上那个字是什么风骨。

再往后,大家就都叫他刀子了。一个字纹成个字,你说好笑不好笑。

曹得旺笑得直不起腰:好家伙,一口一个狠,敢情是个怕疼的主儿。

怕不怕疼,那是另一桩。强子收了笑,可如今这世道,当年龙哥和五虎,一个一个都退出了江湖,反倒是这么个把字纹成字的人物,倒在这盐埠地面上,立成了人物,成了个角儿。

刘左一直没插话。他端着那杯酒,听着强子把这摊旧江湖从头到尾絮了一遍,末了只是把杯沿在唇边停了一停,转动着杯子,望着那杯底薄薄的一层灯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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