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6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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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建设已经走到一面岩壁跟前。
那些垂挂的钟乳石,有的像冻住的瀑布,有的则像倒长的笋,密密地挤在一起。
水珠沿着石尖往下淌,半天才落一滴,在寂静里砸出很轻的回响。
“书上说的,到底不如亲眼见。”
莫经理低声说。
吴星磊的光圈停在一块石头上。
那石头表面不平,坑坑洼洼的,可光一照,竟漾出好几种颜色——蓝的像深夜的海,红的像将熄的炭,绿的那层又像苔藓浸饱了水。
几种光混在一块儿,幽幽地浮在黑暗里。
其他人都围了过来。
没人说话,只听见几道交错的呼吸声,和洞深处不知哪来的、持续的水滴声。
洞壁的晶体在探灯光束里折出细碎的冷光。
李建设停下脚步,手电光柱缓缓扫过岩层表面。”这种成色……野外极少能见到完整的。”
他的声音在洞穴里带着轻微的回响。
旁边传来衣物摩擦岩壁的窸窣声。
王永华凑近了些,呼吸有些急促。”这趟值了。”
他顿了顿,“我是说,能看到这些。”
空气里有潮湿的矿物质气味。
几道光柱在黑暗中交错晃动,照亮了钟乳石垂落的轮廓,那些沉积了千百年的纹路在光影里像某种古老的文字。
“往前再走走?”
莫经理的声音从斜后方传来,他正用指节敲击着一处中空的石壁,闷响在洞穴里扩散开。
没有人反对。
靴底碾过碎石的声响重新响起,混着水滴从高处坠入水洼的间隔声。
光斑掠过一处又一处:石笋从地面刺出扭曲的形态,晶簇在岩缝里绽开冰花般的结构,偶尔有蝙蝠被惊动时翅膀扑棱的短暂骚动。
时间感在这里变得模糊。
或许是一小时,或许是更久,直到前方黑暗突然退让——不是逐渐开阔,而是毫无预兆地,洞穴尽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看不见边际的水面。
探灯的光投过去,在漆黑的水体上切开一道颤抖的光路,却照不到对岸。
光柱向上抬起,洞顶垂落的钟乳石群倒映在水里,随着水波微微扭曲,像一片颠倒的星空。
“这……”
吴星磊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李建设蹲下身,手指悬在水面上方。”地下湖。”
他收回手,在裤腿上擦了擦指尖并不存在的水渍。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能听见的只有滴水声,还有自己吞咽口水的动静。
岩壁上的晶体在几束手电光的交错照射下,折射出细密的光晕,那些光晕在水面又形成第二层摇曳的倒影。
美得不真实,美得让人不敢大声呼吸。
王永华终于吐出一口气。”外面哪有这种地方。”
莫经理没说话,只是慢慢转动脖颈,让头盔上的灯扫过圆弧形的视野范围。
他的侧脸在背光里只剩剪影。
他们在水边站了很久。
久到腿开始发酸,久到探灯电池发出低电量的提示音。
最后是李建设先动了——他卸下背包,金属扣具弹开的脆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歇会儿吧。”
他说着,已经在一块相对平整的石面上坐下,“路还长。”
另外几人陆续跟着坐下。
包装纸被撕开的声音,水壶旋开的声音,咀嚼干燥食物的沙沙声。
这些日常的声响反而让眼前的景象显得更加虚幻。
李建设咬下一块压缩饼干,粗糙的颗粒在齿间碾开,麦类的淡香混着唾液慢慢化开。
他目光还停在水面那些晃动的光斑上。
“以前在资料上看过类似的地质构造。”
他咽下食物,声音比刚才松弛了些,“亲眼见到……还是不一样。”
王永华正仰头喝水,闻言用空着的那只手比划了一下,水壶在昏暗里划出一道模糊的弧线。”何止不一样。”
他拧紧壶盖,喉结又滚动了一次,“简直像闯进别人梦里。”
干粮在齿间碾磨出粗粝的声响。
吴星磊咀嚼的动作忽然缓了半拍,喉结滚动了一下。
方才那孩子陷在暗流里的画面又撞回眼前——苍白的手指,浑浊的水花,被岩壁撞散的呼救声。
他咽下食物,声音压得低:“差一点。
要是李总没往那块凸岩后头看……”
“意外。”
莫经理拧开水壶,水流声在洞穴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啜了一口,目光扫过周围嶙峋的石壁,“平常在办公室待久了,脚底下踩的都是瓷砖。
到了这种地方……连呼吸都得重新学。”
李建设没接话。
他正仰着头,手电光柱切开黑暗,照亮头顶那片倒悬的钟乳石林。
光斑在湿润的岩面上颤动,像某种缓慢生长的活物。
过了几秒,他才垂下视线:“地质记录里提过类似构造。
水渗透,碳酸盐沉淀,几百年才长一厘米。
可底下湖水的温度循环、矿物浓度……实验室模拟永远差着口气。”
“总会有办法的。”
王永华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他盘腿坐着,膝盖上摊着半张防水地图,指尖无意识地描摹着等高线的曲折,“仪器越来越精,算法能挖出人眼看**的规律。
早十年谁敢想能靠卫星测地下水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