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9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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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谁先叹了口气:“那个项目啊……”
声音很快被煮沸的汤底咕嘟声吞没。
王永华将一片切得极薄的肉片浸入翻滚的汤底,捞起时裹满了汁水。”每个项目都像翻一座山,”
他咀嚼着说道,“可翻过去,眼界就不同了。”
“山翻多了,腿脚才练得出来。”
李建设接话,声音不高,却像石头落在实地上。
桌对面的两人跟着点头,没人说破那些熬过的夜和反复**的数据,但某种确信在蒸腾的热气里无声传递。
食物见底时,夜色已经浓了。
推开玻璃门,风立刻卷走了屋内的暖意,却把一股混合着牛油与香料的复杂气味送进鼻腔。
李建设和王永华先一步踏入昏暗,莫经理与吴星磊的影子紧随其后。
回程的路被街灯切成一段明一段暗,话头在四人之间松散地抛接着,像脚下忽长忽短的影子。
月光很淡,风一阵阵掠过耳畔。
李建设舌尖还残留着麻与鲜的余韵,胃里的暖意让人松懈,可思绪却像被那阵风带走了,飘向实验室里那些尚未开封的仪器和空白的记录册。
“这顿吃得扎实。”
王永华抚了抚腹部,呼出一口带着满足感的长气。
“锅里捞出来的不止是菜。”
李建设应道,嘴角有笑,眼神却已经定在远处某个看不见的点上。
他脑子里那些零散的念头正在碰撞,试图拼出一个形状。
“李工,”
莫经理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带着探询的意味,“是不是想到什么了?”
走在前面的身影停了下来。
李建设转过身,街灯的光在他眼镜片上滑过一道反光。
他沉默了几秒,仿佛在确认脑内那个刚刚成型的构架。”或许……我们可以试试向生命本身借点智慧。”
他开口,语速缓慢,“那些看不见的、能自己修补损伤的机制,如果配上足够精巧的人造结构,也许能长出点新东西来——一种能融进身体里的材料。”
王永华立刻“嘶”
地吸了口气,像是被这个念头烫了一下。”从里到外的修补……这路子要是能走通,很多难题恐怕就有了新解法。”
“不止是修补,”
吴星磊的声音插了进来,他习惯性地补充着边界,“载体、引导、甚至定向释放,可能性很多。”
莫经理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指节轻轻叩着自己的手臂。
片刻,他点了点头:“方向对路。
公司现有的几个平台,应该能支撑起前期探索。
关键是把‘想法’变成‘图纸’。”
“给我点时间,”
李建设说,目光扫过三位同伴,“把骨架搭起来,再请大家一起往上填血肉。”
回到那栋熟悉的建筑,灯光陆续亮起。
李建设和王永华拐进同一间办公室,摊开笔记本。
另一间屋子里,键盘敲击声也断断续续响了起来。
夜晚还长,他们知道前面横着不少需要费力搬开的石头,但此刻,手里至少握住了一张粗糙的地图。
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时,整层楼只剩下他那间屋子还亮着灯。
屏幕的光映在李建设脸上,蓝幽幽的,像深夜海面的反光。
文档里那些复杂的参数与流程图表,被他反复拖动、拆解、重组。
键盘的敲击声又密又轻,在过分安静的空气里,成了唯一的节奏。
门轴转动的声音很细微,但他还是听见了。
王永华的身影出现在门边,手里端着个马克杯,热气袅袅地往上飘。
“还没走?”
年长者的声音带着惯常的平稳。
李建设从屏幕上移开视线,揉了揉发酸的后颈。”有些念头冒出来,停不下手。”
他笑了笑,眼角有熬夜留下的细纹。
杯子被搁在桌角,咖啡的苦香漫开。”提提神。”
王永华没多劝,只站在那儿,目光扫过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线条与文字,“方向看来是定了?”
“骨架差不多了。”
李建设伸手握住温热的杯柄,没立刻喝,“细节还得磨,尤其是验证环节。
几个关键点,得找到更巧妙的切入方式。”
“急不来。”
王永华的声音不高,在寂静中却清晰,“该有的步骤,一步也省不得。
你明白的。”
指腹摩挲着杯壁,李建设点了点头。
他当然明白。
那些看似枯燥的重复、那些可能毫无结果的试探,才是托住灵感的基石。
但胸腔里那股灼热的东西按不下去——仿佛能看见答案就在迷雾后面,只差几层纱的距离。
年长者没再说什么,只是在他肩头按了按,力道不重,却带着某种沉甸甸的认可。
门再次轻轻合拢,脚步声渐远。
房间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和满屏闪烁的光标。
李建设重新面向屏幕,深吸一口气,将那杯咖啡推到一旁。
思绪再次沉入那片由数据与假设构成的深海,手指在键盘上起伏,将脑中的脉络一点点翻译成具体的语言。
窗外的黑暗开始稀释,远处天际渗出一线极淡的灰白,他浑然未觉。
某个瞬间,他忽然停住动作,身体向后靠进椅背,静静看着最终成型的方案框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