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3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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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影子转过身,面容在流动的雾气中时而清晰时而隐没。
“……爸?”
李建设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不确定的颤抖。
那人影笑了,嘴角弯起的弧度依稀熟悉,可整张脸却分明是陌生的。
一只温暖的手伸过来,落在他发顶,极轻地揉了揉。
那目光里盛着的东西,沉甸甸的,几乎要满溢出来。
“路还长,”
陌生人的嗓音像隔着水传来,温和,却有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脚下踩稳了,别回头,也别停下。”
李建设怔怔地听着,胸膛里某个冰冷蜷缩的地方,好像被这话语焐热了一角。
他猛地伸出手,攥住了那只正要收回的手掌,握得很紧。
晨光从帘子缝隙里渗进来,在桌面上铺了层淡金色的纱。
他手里那杯茶还冒着热气,白烟一缕缕盘旋上升,在光线里看得格外清楚。
门外忽然响起叩击声,不重,但很清晰。
开门时,他看见二大爷站在那儿。
老人背微微佝偻着,眼神却沉甸甸的,像揣着什么压心事。
李建设侧身让出通道,等对方先进屋。
“昨晚没怎么合眼。”
二大爷没坐下,就站在门边,声音压得低,“思来想去,这事还是得赶早跟你说。”
先前那场醉意早就散尽了。
李建设睁开眼时,先看见的是天花板上一道细微的裂纹,然后才感觉到额角隐隐的胀痛。
床沿有人坐着——王永华背对着他,正望着窗外渐浓的夜色。
“王哥?”
他撑起身子,喉咙干得发涩。
那人转过头来,眼里的血丝还没褪干净。”可算醒了。
你先前那模样,我真怕你半夜吐得呛着。”
语气里没有责备,倒像松了口气。
李建设垂下视线。
被褥被他攥出几道褶子。”又给你添麻烦了。”
“说这些。”
王永华摆摆手,起身去倒水。
玻璃杯碰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往后少灌些黄汤就是了。
这世道,清醒着都未必走得稳当,何况迷糊着。”
窗外传来几声遥远的犬吠。
星光稀稀落落地缀在天幕上,像谁随手撒了把碎盐。
这个春夜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平稳的,一下接一下,把胸腔里那点残余的燥热慢慢压下去。
二大爷终于挪到椅子边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处的布料。”建设啊,”
他抬起眼,“有些话搁在心里久了,怕捂出毛病来。”
李建设把茶杯推过去些。
茶水在杯沿轻轻晃荡,映出老人半张紧绷的脸。”您说,我听着。”
老人没碰那杯子。
他目光越过李建设的肩膀,落在虚空里某个点上,仿佛那里写着旁人看不见的字句。”咱们这院子,看着风平浪静的……”
话说到一半又咽回去,换成一声短促的叹息,“你年轻,有些事未必瞧得明白。”
李建设没接话。
他等着,等那后半句从老人唇齿间艰难地挣脱出来。
晨光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缓缓流动,能看见细微的尘埃在其中浮沉。
王永华临走前拍了拍他肩膀。
那力道不轻不重,恰好够让人感觉到掌心传来的温度。”走了。
灶上温着粥,记得喝。”
门合上的声音很轻。
李建设在黑暗里又坐了一会儿,直到月光从西窗斜斜地切进来,在地面划出一道冷白色的界。
他想起梦里那个模糊的影子——有人对他说了什么,声音隔着层水似的听不真切,只记得最后那句“会努力的”
,像枚石子投入深潭,涟漪荡开后就再没痕迹。
现在他坐在晨光里,面对着一个欲言又止的老人。
二大爷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终于把话挤了出来:
“昨晚宴席上,有人看见你和刘干事单独说了话。”
晨光刚爬上窗棂,李建设就听见院门被叩响了。
他拉开门,看见二大爷立在青灰色的石阶上,衣角还沾着露水。
“您这么早……”
李建设侧身让开。
老人没立刻进门,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那眼神里有些东西沉甸甸的,像浸了水的棉絮。
他从怀里摸出个灰布小袋,布料已经洗得发白,边缘起了毛。
袋子递过来时,能听见里面金属相碰的轻响。
“拿着。”
二大爷的声音比平时低,“先应个急。”
李建设没接。
他看见老人摊开的手掌上,茧子裂着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