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6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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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光一盏盏熄灭,阴影从角落爬出来。
李建设看着眼前这张比记忆中添了些许风霜痕迹的脸,忽然觉得,那个曾经隔着长桌和层级的身影,此刻就站在一步之外,被同样的、渐渐暗下去的暮色裹着。
汇报结束后,李建设听见有人叫他的名字。
声音是从侧后方传来的。
他转过身,看见一个穿着浅灰色衬衫的男人站在窗边。
午后的光线斜斜地切过他的肩膀,在水泥地上投出细长的影子。
“你的分析很有见地。”
男人说话时手指轻轻敲着摊开的笔记本,“特别是关于量子隧穿效应的那部分推演。”
李建设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这是在夸他。
他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发干:“谢谢……其实还有很多地方没想明白。”
“能想到这个程度已经不容易。”
对方合上笔记本,朝他走近了几步,“大二的课程应该还没讲到这个深度。”
“我自己看了些论文。”
李建设感觉到耳根在发热,“但总是卡在几个公式的推导上。”
男人笑了。
那笑容很淡,像是秋日里掠过水面的风,转瞬即逝却留下涟漪。”我姓张,物理系大三的。”
他说,“如果你愿意,下周这个时候可以带着问题来找我。”
空气里有灰尘在光柱中缓慢旋转。
李建设盯着那些漂浮的微粒,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撞出沉闷的声响。
他用力点头,动作大得有些笨拙:“好的,张学长。”
他们又聊了十分钟。
具体说了什么后来回忆时已经模糊,只记得对方说话时总习惯用指尖轻点桌面,像在无声地打着节拍。
窗外有鸟掠过,翅膀划破空气的声音短促而清晰。
散场时人群像退潮般向门口涌去。
李建设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灰色衬衫的背影即将消失在走廊拐角。
他忽然追了上去,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激起回音。
“学长——”
他喊住对方,声音在墙壁之间弹跳,“晚上……您有空一起吃个饭吗?”
男人转过身。
逆光中他的表情看不真切,只有镜片反射着天花板上惨白的灯光。
停顿持续了三秒,或者五秒。
“可以。”
他说。
黄昏的光线斜斜地切过街面,将石板路染成一种接近李旧纸张的淡金色。
他们收拾完最后几份文件,一前一后走出会场时,外面的街道已经空了。
风贴着地面卷过,带起几片蜷曲的落叶,发出干燥的摩擦声。
空气里有种清冽的、属于傍晚时分的凉意,混着远处不知谁家飘出的淡淡炊烟气味。
张柏杨跟在李建设身侧,两人的脚步声在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
“今天倒是格外安静。”
李建设推开医馆院门时,这样说了一句。
院子里确实没有人声。
只有几棵树将枝桠的影子投在地上,那些影子被拉得很长,和满地枯叶叠在一起,随着夕照的移动缓缓变形。
空气中浮动着一种微苦的、草木蒸晒后的气息,像是刚有人在此处理过药材。
他引着客人穿过院子,径直进了厨房。
水声很快响起来,然后是菜刀落在砧板上有节奏的笃笃声。
张柏杨站在一旁,将洗净的碗筷一样样擦干,码放整齐。
他看着那双握着刀的手——动作利落,每一下都又稳又准,青白的笋片在刀下迅速变成均匀的薄片,堆成一小座半透明的山。
“你常自己做饭?”
张柏杨终于问出口,视线从那些笋片上抬起。
握刀的人嘴角弯了一下,没停手。”跟着老师傅学过一阵。
后来在外面读书,总不能天天凑合。”
语气很平常,但眉梢那点细微的扬动没逃过对方的眼睛。
锅里的油热了,刺啦一声响,切好的菜滑进去,腾起一团带着香气的白雾。
接下来的时间里,厨房被各种声音填满:汤汁咕嘟的闷响、铲子翻炒的刮擦、碗碟轻碰的脆音。
气味也一层层复杂起来——先是油脂遇热的焦香,接着是酱料的咸鲜,最后又混进某种清甜的、像是焯过水的蔬菜气息。
菜一道道摆上桌时,张柏杨看着那些盘子,一时没说话。
不只是好看——色彩搭得让人眼睛舒服,摆盘也讲究,但更抓人的是那股扑面而来的、热腾腾的生气。
他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筷子,先夹了离自己最近的一箸。
味道在舌尖化开的瞬间,他抬眼看了看桌子对面。
“合口味吗?”
李建设问,手里还端着盛汤的碗。
张柏杨点了点头,咽下后才开口:“比馆子里的不差。”
他又尝了另一道,这次慢了些,像是在仔细分辨什么。”火候掌握得尤其好。”
这话让对面的人笑了起来。
那笑容很短暂,但眼里的光亮多了些。
他们边吃边聊,话题从桌上的菜慢慢荡开,说到白天会上的争议,说到各自系里近来的琐事,又说到一些更远的、模糊糊糊的打算。
汤的热气在两人之间袅袅上升,灯光照得那些蒸汽微微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