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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7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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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那沉默比斥责更重,压得他肩胛骨中间的肌肉一阵发紧。

回到座位时,午后的阳光正斜**来,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微尘。

他把作业本塞进抽屉最底层,动作有些急,纸张发出哗啦一声脆响。

前排有人回头瞥了一眼,又很快转回去。

他盯着桌面上木纹的缝隙,那些蜿蜒的深色线条像地图上陌生的河流。

指尖是凉的,刚刚攥得太用力,现在松开后血液回流,带来细微的麻刺感。

不是没想过会错。

但没想到是这种错法——不是粗心漏掉小数点,不是记混了公式,而是每一步都踏偏,像在熟悉的路上一次次拐进死胡同。

老师的评语里有一句:“思路完全偏离方向。”

方向。

他咀嚼着这两个字,舌尖抵着上颚。

自己究竟朝着哪个方向走了?那些深夜的推演,一遍遍的验算,难道从一开始就踏上了另一条岔路?

窗外传来篮球撞击地面的闷响,一下,又一下,带着某种规律的节奏。

他听着那声音,忽然觉得胸腔里空了一块。

不是愤怒,也不是委屈,是一种更钝的、缓缓下沉的东西。

像把一块石头扔进深井,等了很久,才听到遥远底下传来一声模糊的回响。

他抬起手,用手背蹭了蹭眼角。

皮肤是干的。

也好。

抽屉深处那叠纸的存在感却越来越强,即使看不见,也能感觉到它边缘的硬度。

那些红笔的痕迹大概已经渗到了下一页,在背面形成淡淡的影。

他想象着明天,或者后天,不得不再次把它拿出来订正的样子。

得用蓝笔,在那些红色的裂隙旁边,重新写下正确的步骤。

一红一蓝,像某种对峙。

走廊里响起脚步声,由远及近,是皮鞋跟敲击水磨石地面的声音,清脆,带着不容置疑的节奏。

那声音在教室**停顿了一下。

棒梗没有抬头,但脊背不由自主地挺直了些。

脚步声又继续向前,渐渐远去。

他慢慢呼出一口气,白雾在冰冷的空气里倏忽消散。

窗玻璃上,自己的影子模糊地叠在外面灰白的天色上,眉眼都看不真切。

他忽然想起班主任最后说的那句话。

不是关于作业,而是别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轨道。”

当时不明白,现在坐在这一室寂静里,那句话却忽然浮了上来。

轨道。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的纹路交错延伸。

那么自己此刻,究竟是在哪条轨道上?是正在滑向预期的方向,还是早已悄然脱轨,正驶向一片连自己都未曾预见的黑暗?

黄昏的光线越来越斜,颜色逐渐转成一种浑浊的橘黄。

教室里的阴影拉长了,从墙角慢慢爬出来,漫过桌椅的腿。

该开灯了,但没有人动。

棒梗坐在渐浓的昏暗里,一动不动。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裤缝粗糙的布料,一下,又一下。

远处隐约传来校工关门落锁的哐当声,闷闷的,像从很深的地方传来。

棒梗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墙皮,碎屑簌簌落下。

走廊尽头传来的嬉笑声像针一样扎进耳膜,他缩了缩肩膀,把脸埋进臂弯里。

李雨萱停下脚步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团蜷在阴影里的身影。

她在旁边站了会儿,鞋尖蹭了蹭地面。”喂。”

声音很轻,像怕惊飞什么。

那身影僵了僵,没抬头。

“要坐吗?”

她指了指长椅。

梧桐叶子正一片片打着旋儿飘下来,落在空荡荡的椅面上。

棒梗终于动了动,侧过脸时眼角还带着红。”……你来笑话我的?”

“笑话你能让我的数学作业自己写完吗?”

李雨萱先坐下了,从书包里掏出个橘子开始剥。

酸涩的香气漫开来,混着秋日午后晒暖的尘土味。”老师又训你了?”

“你怎么知道?”

“整层楼都听见了。”

她把一瓣橘子递过去,“王老师骂人时,隔壁班的粉笔都会跟着抖。”

棒梗没接橘子,只是盯着自己磨破的鞋尖。”又不是只有我算错题。”

“但只有你上周把墨水甩到了他新衬衫上。”

李雨萱自己吃了那瓣橘子,被酸得眯起眼,“他还记着呢。”

风从走廊那头灌进来,卷起满地落叶。

棒梗忽然笑了一声,短促而干涩。”所以你也是来教训我的?”

椅子的木板条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李雨萱又剥开一瓣橘子,这次递得更近了些,几乎碰到他的袖口。”我哥说,有些人生气时像炮仗,一点就炸。

但有些人……”

她顿了顿,“像浸了水的柴火,你越烧,他越闷着冒烟。”

棒梗终于转过脸来。

阳光恰好移到他脸上,能看见睫毛在脸颊投下的细小阴影。”你哥还说什么?”

“说让柴火自己晾干比较好。”

李雨萱把剩下的橘子塞进他手里,“拿着吧,酸得人清醒。”

橘子皮还带着温度。

棒梗慢慢握紧,指甲陷进柔软的果肉里。

远处**传来篮球撞击地面的闷响,一声,两声,规律得像心跳。

“其实……”

他开口时声音有点哑,“我知道作业该重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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