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炭盆里爆出个响亮的火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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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行吗?”
李建设眉头微蹙,“天都黑透了。”
“哪天不是这个点回?”
她语气轻松,像是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阿婆还留着门呢。”
她走出去几步,又回头摆了摆手,身影很快融进街道尽头那片暗蓝里。
李建设站在原地望了一会儿,直到那点灰格子彻底看不见,才转身往回走。
王永华还站在灯笼底下,影子被拉得很长,斜斜切过台阶上的积雪。
院门被推开时带进一股寒气。
王永华跺了跺脚,鞋底沾着的碎雪簌簌落在门槛内。
李建设从里屋探出身,手里还捏着半截未包完的药草,目光先落在他冻红的耳廓上。
“外头风硬。”
李建设转身往炭盆里添了块炭,火星子噼啪溅起几星,“先暖暖手。”
王永华在炭盆边搓了搓掌心,呼出的白气在昏黄光线下盘旋。
他没立刻接话,只看着李建设把药草搁进石臼,木杵一下一下捣着,草汁的清苦味漫开。
“秦家那姑娘……”
李建设捣药的动作没停,话音却顿住了,像是等着什么。
“见了。”
王永华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搁在桌上,“她捎的芝麻糖,说让你也尝尝。”
木杵声停了片刻。
李建设擦了擦手,解开纸包,糖块在油纸里亮晶晶的。”她倒有心。”
他掰了半块含进嘴里,甜味混着药草余苦在舌尖化开,“你们聊得可还顺当?”
“顺当。”
王永华在条凳上坐下,目光落在炭火明灭的光斑上,“她领我去护城河走了走。
冰还没化透,有人在凿冰钓鱼。”
李建设重新握起木杵,捣击声又响起来,不紧不慢的。”钓鱼好,静心。”
他侧过脸,“那你舅舅家……”
“回了。”
王永华截住话头,从怀里又掏出个牛皮纸袋,“计划书我带来了。
路上翻了翻,有几处想再问问。”
捣药声忽然变得又急又密。
李建设抓了把新草丢进石臼,药香陡然浓烈起来。”你倒会挑时候。”
他声音里压着点笑,“马华刚收拾完药材走,这会儿清净。”
说着朝里屋扬了扬下巴,“茶在炉子上温着,自己倒。”
王永华起身掀开布帘。
小泥炉上坐着个陶壶,水汽顶着壶盖轻轻作响。
他拎起壶,烫了俩粗瓷杯,茶叶在滚水里舒展开深褐的叶片。
端出来时,李建设已经停了捣药,正用戥子称着什么。
“饮片。”
王永华把茶杯推过去,忽然说,“听说你们这儿能买着配好的饮片?”
戥子上的铜锤晃了晃。
李建设抬眼:“谁传的?”
“巷口杂货铺的老赵,还有胡同里晾衣裳的李婶。”
王永华吹开茶沫,“都说你这儿配的比药铺的喝着顺口。”
李建设嘴角动了动,没接话,转身从墙边的木柜里取出个青瓷罐。
开盖时,李皮混着不知名草根的辛香飘出来。
他撮了一小撮放进空杯,提起陶壶缓缓冲下。
水声里,他忽然问:“所以今日究竟如何?”
王永华捧着茶杯暖手。
热气熏着他下巴,声音有些模糊:“她问我以后想做什么。
我说不知道。
她就指着河对岸的柳树说,开春了总得抽芽。”
炭盆里爆出个响亮的火星。
李建设把冲好的饮片茶推过去,自己端起原先那杯抿了一口。”抽芽好。”
他盯着杯里沉浮的叶片,“比闷着强。”
两人静了片刻。
医馆里只有炭火轻微的噼啪声。
门外有自行车铃铛叮铃铃掠过,又远了。
“计划书。”
王永华终于翻开牛皮纸袋,纸张摩擦的窸窣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第三页那个数据,你核对过么?”
李建设接过纸页,指尖在墨字上慢慢移动。”核过三遍。”
他忽然笑起来,眼角挤出细纹,“校长给的时候就说,这东西搁久了落灰。
没想到一搁就搁到开春。”
“开春正好。”
王永华望向窗外。
天色已暗成靛青,零星几点灯火亮起来。”冰化了,路就好走了。”
李建设没应声,只把计划书一页页理齐,纸边在桌面上磕得整整齐齐。
他动作很慢,像在掂量什么。
最后抽出一张,用铅笔在边角画了个圈。
“这儿。”
他把纸转过去,“得改。”
王永华俯身去看。
铅笔圈住的是个地名,墨字已经有些晕开了。
他盯着那个圈,忽然说:“秦京茹问我要不要一起去图书馆查资料。”
木铅笔在李建设指间转了个圈。”查资料好。”
他放下笔,端起茶杯一饮而尽,“查明白了,路才看得清。”
茶渣沉在杯底,黑乎乎的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