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门从里面拉开一条缝(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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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窗户敞着,风卷进来时带着建筑涂料特有的、微涩的气味。
室外光线比室内暗了半度。
李建设眯起眼。
视野里先是大片平整的铺地——暗紫色的方砖拼成几何图案,接缝处嵌着银灰色的金属条。
建筑群以某种精确的间距排列,玻璃幕墙反射着云层移动的轨迹。
所有棱角都切割得干净利落,像刚拆封的仪器。
这和他记忆里的画面完全不同。
他想起自己学校那些泛黄的墙砖。
雨水在表面蚀出深浅不一的纹路,爬山虎从窗台边缘垂下来,风穿过廊柱时会发出低沉的嗡鸣。
那是种被时间浸泡过的质感,连空气都带着旧纸张的湿度。
而此刻吸入肺叶的,是初秋傍晚的清冽。
“之前来过吗?”
王永华问。
他说话时没转头,目光仍停留在远处某栋建筑的尖顶上。
“算来过一次。”
李建设把手指**外套口袋,“但没仔细看。”
那是夏天的事。
蝉鸣震得耳膜发麻,他站在行政楼阴影里,手心全是汗。
选择像两堵墙立在面前,他只能看见其中一堵的纹理。
现在不同。
凉风正从领口钻进来,顺着脊椎往下滑。
他缩了缩肩膀。
两人沿着步道慢慢走。
鞋底摩擦碎石子的声音很规律,像某种计时器。
王永华忽然抬手抓了抓后脑,发丝与指甲刮擦出细碎的响动。
“所以……”
他顿了顿,“到底该选哪个?”
李建设没立刻回答。
他盯着地面砖缝里钻出的草芽——淡绿色,只有指甲盖那么高,在风里轻微颤抖。
“都行。”
他说,“其实都够好。”
“要是能全用上就好了。”
“是啊。”
话音落进风里。
几片梧桐叶翻卷着掠过脚边,叶脉在夕照下透出经络般的金褐色。
李建设忽然停住。
他看见那些叶子在落地前打了个旋,三片叠在一起,又因为气流分开。
这个瞬间,某种重量从胃部直冲颅顶——不是想法,是更原始的东西,像齿轮突然咬合时迸出的火星。
“等等。”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变了调,“为什么不能全用?”
王永华转过脸。
他的瞳孔还残留着计算式般的空洞,此刻正缓慢聚焦。
“全用?”
他重复这个词,像在咀嚼陌生字眼。
风更急了。
远处传来图书馆的整点钟声,沉甸甸的,一声接一声砸进暮色里。
李建设突然停住脚步。
他意识到那个困扰他们的问题本身可能就不成立。
手腕猛地发力,他拽住王永华的袖子就往回跑。
两人穿过校园小径时带起的风惊起了路边的麻雀,几个抱着书本的学生侧身让开,目光追着那两个狂奔的背影,脸上浮出困惑——材料院那栋灰扑扑的三层小楼里,能有什么急事值得这样跑?
楼梯被踩出凌乱的闷响。
李建设冲在前面,王永华被他扯得踉跄,两人一前一后爬上二楼,喘息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粗重。
最后几级台阶几乎是手脚并用,终于停在挂着“材料性能实验室”
牌子的深褐色木门前。
李建设抬手就捶门,指节撞在门板上发出急促的咚咚声。
“张老师!”
他边捶边喊,气息还没喘匀,“开门……我们想到了!”
门从里面拉开一条缝。
张老师探出半个身子,眼镜滑到了鼻尖。
他看见门外两个人弯着腰,手掌撑在膝盖上,胸口剧烈起伏,额发被汗黏在皮肤上。
李建设抬起头,眼睛亮得吓人,根本顾不上调整呼吸就急急开口:“我们之前钻牛角尖了……为什么非要只选一种?”
王永华这时也直起身,靠在墙边抹了把汗。
刚才那一阵跑让堵塞的思路突然通了,他接过话头:“五种材料各有长短,那就把它们的长处都用上。”
他边说边比划,手指在空中划出几个不连贯的弧线,“让每种材料待在最适合它的位置——好的那面放大,坏的那面避开。”
张老师推了推眼镜。
他并不清楚这两个学生具体在捣鼓什么项目,保密条例让他从不多问。
但此刻李建设脸上那种豁然开朗的神情,王永华眼里重新燃起的亮光,都让他确信自己半小时前那句“出去透透气”
说对了。
他侧身让开通道,金属门铰链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进来吧。”
他说,“有思路就好。”
实验室里弥漫着淡淡的金属冷却液气味。
李建设快步走到靠窗的长桌前,上面散落着几份材料性能数据表。
他抽出一张,指尖点着表格最下方的空白处:“我们需要再做几组延伸测试。”
声音已经平稳下来,但语速很快,“武器不同部位承受的压力不同,对材料的要求肯定有差异。
这五种材料的密度都达标了,现在要做的就是把它们像拼图一样——各就各位。”
王永华从墙角拖来两把凳子,金属腿划过水泥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