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巧言欲试,百味相迎(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乐游道友……真是巧思。”申公豹勉强笑着,顺势转移了注意力,目光落在糕点上,“这点心……光闻其香,便知非同凡响。‘堵心’之名,倒是别致。”他试图重新掌握话题主动权。
乐游却只是微笑,示意道:“名字不过是代号,滋味如何,还需亲尝。道友,请。”
申公豹看着眼前灵气四溢、显然不是凡品的糕点,又瞥了一眼乐游那看似无害的笑容,心中念头飞转:吃,还是不吃?对方若真想不利,以此地之诡秘,恐无需下毒手段。况且这糕点灵光纯净,并无晦暗之气,反而似有大补元神、安抚道心之效。自己心神耗损,借此物补充,未尝不是好事。至于“堵心”之名……或许是某种比喻,或干脆是反其道而行之的噱头。
念头一定,申公豹不再犹豫,伸手拿起一块“百味堵心糕”。入手的感觉颇为奇妙,温热透过瓷盘传来,糕点本身触感松软,却又带着一种柔韧的弹性,仿佛内里蕴含无穷变化。
他将其送入口中,轻轻一咬。
“咔嚓……”极其轻微的酥脆声从外层传来,那是烤得恰到好处的焦糖表皮碎裂的声响。
紧接着,牙齿陷入内里,是一种无法言喻的绵密与柔韧!仿佛不是单一的口感,而是无数层薄如蝉翼、滋味各异的糕体在口中层层化开,交融、碰撞、升华!
初入口时,是极致的甜,数百种花蜜与灵果最精华的甘甜轰然爆发,却不是腻人的甜,而是清澈、丰盈、充满生命力的甜,带着阳光的暖意,从舌尖直透四肢百骸,甚至让他疲惫的元神都仿佛被浸泡在温暖的灵液中,发出满足的叹息。这甜,抚平了他因算计而产生的焦躁。
就在甜意即将达到顶峰、可能转为甜腻的刹那,一丝极其精妙、恰到好处的酸意悄然涌现,如同画龙点睛!这酸如同最清冽的山泉,又似青梅初熟,瞬间冲刷了残留的甜腻,刺激得口舌生津,食欲再次被勾起,让整个味觉体验焕然一新,变得清爽而富有活力。
酸意未退,一缕深邃的清苦之味,从糕点的最核心处弥漫开来。那是清净莲芯洗涤尘埃的寂然。这苦味并不浓重,却异常清晰。洗涤着他心神中因不断蛊惑、算计而沾染的晦暗业力与杂乱念头。申公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元神中那些纠缠不休的、来自被他坑害之人的微弱怨念残响,在这清苦药香的涤荡下,似乎都淡薄、安静了一丝。让心灵感到一种莫名的安稳与满足,仿佛找到了归宿。
然而,让申公豹心惊的是这作用于心神的力量。随着糕点化为一股温润的暖流滑入腹中,一股温和却沛然莫御的安抚之力,自丹田气海升起,迅速扩散至四肢百骸,最终包裹了他的元神识海。
在这股力量的影响下,他那些时刻高速运转、充斥着算计、蛊惑的念头,如同被投入了粘稠的琥珀之中,运转速度肉眼可见地缓慢下来。那些急于寻找目标、开口游说的冲动,如同退潮的海水,迅速平息、沉淀。他甚至感觉到一种久违的、纯粹的生理满足感——饱腹感,以及随之而来的慵懒与安宁,从身体深处蔓延开来。
那搅动风云、拉人入劫以证明自身价值、填补内心空洞的强烈欲望,竟在这美妙的滋味与身心的双重满足下,被暂时地压制了下去!仿佛有一个温和的声音在心底说:急什么?先享受此刻的安宁与美味吧。
他原本打好的腹稿,准备好的针对不同人群的说辞,此刻竟觉得索然无味,甚至有些……不合时宜?在这般祥和的氛围里,谈论那些打打杀杀、因果纠缠的事情,简直是一种亵渎。
申公豹不由自主地,又夹起了第二块“百味堵心糕”,几乎是带着一种急切,塞入口中。仿佛是想用更强烈的美味和安抚之力,来确认这种感觉,或者……驱散内心深处因这种“懈怠”而产生的一丝不安。更丰富的滋味,更强大的安宁感涌来……他咀嚼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眼神中的精明算计被一种近乎陶醉的满足感取代。
然后是第三块。
乐游始终坐在对面,静静地看着,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期间还体贴地为他斟满了一杯清澈碧绿、散发着淡淡竹叶清香的“静心竹叶茶”。
当申公豹终于将最后一点糕屑也放入口中,意犹未尽地,甚至下意识地舔了舔嘴角时,他才猛地从那种美食带来的沉浸感中惊醒。
他看着面前空空如也、连一点碎渣都不剩的白玉托盘,又抬头看向对面笑容不变的乐游,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些许真实的茫然,以及无法掩饰的、饱食后的惬意。那惯常的算计表情,此刻竟有些拼接不回去。
“申公道友,觉得这点心如何?”乐游适时开口,声音依旧温和。
申公豹下意识地咂了咂嘴,仔细回味着口腔中残留的千般滋味与体内那股暖洋洋、懒洋洋的平和力量,半晌,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叹道:“妙!妙不可言!贫道……贫道云游四方,自诩也尝过些仙家珍馐,却从未有过如此奇妙的体验!乐游道友这‘百味堵心糕’,当真……名副其实!” 这赞叹,倒是罕有地掺杂了大部分真心实意。这点心,确实堵住了他此刻躁动妄念的“心”。
至于那“道友请留步”……他张了张嘴,目光掠过店内其他安静享用美食的客人,最后落回乐游那双清澈洞明的眼睛上。体内那挥之不去的满足感,让他觉得此刻开口去说那些牵扯因果、鼓动争斗的话语,极其别扭,甚至有些自惭形秽。那句话,终究是没能再说出口。
乐游见他模样,眼中笑意更深,仿佛一切尽在预料之中。他又为申公豹续了一杯竹叶茶,清雅的茶香与糕点的余韵交织:“道友喜欢便好。既是云游,何必总是匆匆?劫气在外,纷扰无尽,能得片刻清净,品一味安心,亦是修行。茶可清心,道友不妨再饮一杯,静静心。”
申公豹捧着那杯温热的清茶,碧绿的茶汤中倒映出他自己有的脸。耳畔是其他食客偶尔压低声音对菜肴的赞叹,是碗碟轻微的碰撞声,是窗外隐约的山风鸟鸣。这一切构成了一个真实而平静的结界,将他与外界那个血雨腥风、算计重重的洪荒暂时隔离开来。他那颗习惯了在风口浪尖起舞、在阴谋诡计中穿梭的心,竟在此刻,被三块糕点、两杯清茶,以及这方寸之间的祥和,暂时地“堵”住了,生不出丝毫再去兴风作浪的念头。
最终,申公豹是带着前所未有的饱足感,恍恍惚惚的、懒洋洋的,脚步略显飘忽的离开了餐馆。
他站在谷口,迎着外界重新扑面而来的、令人心烦的劫气,迷茫地眨了眨眼,花了片刻才想起自己最初踏入这片山谷的目的……似乎,没那么重要了。至少此刻,他只想找个地方,好好消化一下这顿奇异的餐食,以及心中那份奇异的宁静。
那句曾让无数修士闻之色变的“道友请留步”,终究未能在这片被美食与祥和笼罩的净土上响起。
而餐馆内,乐游收起杯盘,走到窗边。烛龙放下手中的一卷玉简,抬眼看他,银灰色的眸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
“解决了?”烛龙的声音低沉平稳。
“暂时吧。”乐游望了一眼谷口方向,笑了笑,“以美食堵心,以清净安神。但愿这份‘堵心’的滋味,能让他多回味些时日,少去忽悠些无辜之人。”
烛龙握住他的手,时光的微凉驱散了忙碌的温热:“他之道,已成执念。糕点之力,终有尽时。”
“无妨。”乐游回握,目光清澈而坚定,“能挡一时是一时。在这大劫之中,能为有缘者提供片刻安宁,让那些被煽动的心火暂时冷却,便是我们此间存在的意义。”
窗外,暮色渐起,山谷中的迷雾似乎更浓了些。餐馆内,灯火初上,食物的香气再次袅袅升起,等待着下一位或许迷茫、或许疲惫的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