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治愈人心,太平安魂(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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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游选用了山谷岩壁上自生的几种气味清雅、鲜味十足的菌菇,洗净后简单撕开,又采摘了一种名为“萆荔”的香草,其状如乌韭,生于青石之上,食之已心痛”。菌菇用以提取最纯净自然的鲜味,而萆荔草,则正是为了舒缓他们心中那难以言说的郁结与悲痛。
他将菌菇与萆荔草一同放入注满泉水的大锅中,不加任何调味,只以文火慢慢煨煮。数个时辰过去,汤底渐渐熬成,澄澈见底,色泽清亮如浅茶,唯有菌菇被充分激发出的天然鲜香,与萆荔草那独特的、带着一丝清冽凉意的草木清香,相互交融,袅袅升起,形成一种闻之便觉心胸为之一阔的复合气息。
此时,面团也已醒发得恰到好处。乐游取出面团,在撒了薄薄一层帝休粉的面案上,用那根陪伴他许久的帝休木擀面杖,将面团擀成一张薄厚均匀、光洁如绸的大面皮,再运刀如飞,将其切作根根分明、细如韭叶的面条。
一切准备就绪。乐游将面条下入滚沸的泉水中,煮熟后用竹篱捞出,沥干水分,分别盛入几个木盆之中。再执起汤勺,将那清亮见底、香气清雅的菌菇萆荔汤,缓缓注入碗中,汤量不多不少,恰好半淹面条。最后,他在最中央,精心点缀上最为鲜嫩的“嘉荣草”叶尖,取其“辟火”之能,不仅是驱散外在的侵害,更象征着驱散内心的焦灼、恐惧等一切“心火”。
“太平安魂面,成了。”
乐游轻轻舒了口气,亲自将一大盆看似朴素,却凝聚了他无数心血与愿力的面条,端到那些不安、状况也最令人担忧的逃亡者面前。
他们起初还有些迟疑,眼神中带着惯有的警惕与麻木。但当那一碗碗面被放到面前,融合了沙棠果的清甜安稳、帝休草的深沉宁神、萆荔草的清冽舒心、菌菇的纯净鲜美以及嘉荣草叶的清新之气的复合香气,如同一位无声的安抚者,温柔而坚定地钻入他们的鼻尖,沁入心脾时,他们紧绷到极致的神经,仿佛被一双温暖的大手轻轻抚过,不由自主地松弛了一瞬。
视觉上,粉褐色的面条在清亮的汤中根根分明,柔顺地卧于碗底,中央那几点翠绿的嘉荣草叶尖,如同黑暗中的微光,带来生机与希望,整体赏心悦目,毫无攻击性。
嗅觉上,那奇异的安宁香气,仿佛在他们周身构筑了一道无形的屏障,暂时隔绝了脑海中不断翻涌的血色记忆与厮杀轰鸣。
他们互相看了看,又望向一直静静站在一旁、目光温和的乐游,终于,那个年纪最小的、犄角断裂的小妖,率先小心翼翼地拿起竹筷,有些笨拙地挑起几根面条,鼓起勇气送入口中。
面条口感爽滑,带着沙棠果特有的微甜与恰到好处的韧劲,极易入口。咀嚼之间,帝休草的力量仿佛化作清凉甘洌的溪流,无声无息地洗涤着被恐惧和愤怒灼烧得干涸龟裂的灵台;萆荔草的那丝凉意,则如同最细腻的银针,丝丝缕缕地探入心中,巧妙地化开那些凝结成块的郁痛与悲伤;而菌菇提供的纯粹鲜味,则带来了最基础也最实在的、属于“生”的慰藉与满足感。
一碗热面缓缓下肚,一股温和而持续的暖流自胃腹之中稳稳升起,不急不躁地流向冰冷僵硬的四肢百骸。那如同附骨之疽般缠绕着他们的、深入骨髓的恐惧与不安,竟真的被这奇异的面条力量,一点点地驱散、抚平、消融。
那个小妖吃完后,放下碗,原本惊惶闪烁的眼神变得平和,他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多日来第一次未曾被噩梦惊扰,就那样靠着墙壁,沉沉睡去,小小的胸膛均匀起伏,脸上不再有惊惧的扭曲。另一个一直眼神空洞的小巫,则揉了揉眼睛,长久以来如同死水般的眸子里,终于映照出灯光的光芒,泛起了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属于“活着”的光彩。
“老……老板……”一个稍微年长些、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疤痕的巫族战士,声音哽咽,他努力想组织语言,却最终只是深深低下头,用粗糙的手背用力抹了把脸,“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感觉这么……安心了。好像…终于好了点儿……”
乐游看着他,脸上露出了温和而由衷的笑意,那笑容如同春风拂过冰封的湖面:“安心就好。记住,在这里,你们是安全的。好好睡一觉吧。”
“太平安魂面”那近乎神奇的功效,不胫而走,在这些饱受创伤的逃亡者们口中悄悄传开,如同黑暗中点燃的一盏心灯。
“有间餐馆”是“治愈之地”、“安宁之乡”的名声,不再仅仅局限于满足口腹之欲,更带上了一层能安抚战争创伤、修补破碎心神的朦胧神圣光环。这名声如同细微却坚韧的藤蔓,在暗流汹涌、哀鸿遍野的洪荒底层生灵之间,悄然流传开来,吸引着更多在战火中迷失方向的灵魂,朝着这一缕微弱的炊烟与希望之光,艰难跋涉而来。
然而,乐游心中清楚,这“太平安魂面”能抚慰个体的创伤,却无力平息那席卷天地的杀劫。这山谷的宁静,又能在这愈演愈烈的洪荒风暴中,维持多久呢?他望着窗外愈发浓重的夜色,以及那仿佛永无止境、陆续出现在谷口蹒跚身影,心中一丝隐忧,悄然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