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入楚调解：贵族内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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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达郢都后，楚怀王依旧在巍峨瑰丽、极尽奢华的章华台设下盛大宴席款待。宴席之上，觥筹交错，编钟清越，丝竹曼妙，身着绮罗的楚女舞姿翩跹，恍若神女。楚王熊槐高踞主位，对苏秦极尽恭维之能事，口称“纵约长劳苦功高”，对过往的摇摆反复避而不谈，仿佛那些不愉快早已烟消云散。然而，苏秦何等敏锐，他泰然自若地应对着楚王的敬酒，目光却如鹰隼般扫过陪坐的楚国重臣。他清晰地看到，令尹子兰、大夫靳尚等人，虽然脸上堆着程式化的笑容，频频举杯，但他们的眼神深处，却缺乏真正的敬意与热忱，反而闪烁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审视，乃至淡淡的抵触。

宴席散后，苏秦并未急于求见楚王深谈国事。他深知，在郢都这潭深不见底的政治浑水中，贸然接触核心，反而容易陷入被动。他选择了分别登门，拜访目前朝中争斗最为激烈的双方首领——令尹子兰和司马景翠。

在极尽豪奢的令尹府邸，子兰在幽深的厅堂中接待了苏秦。屏退左右后，这位权倾朝野的令尹便一改宴席上的矜持，向着苏秦大吐苦水。他言辞激动地指责司马景翠倚仗军功和资历，倚老卖老，把持军方大权，处处与他这个主持国政的令尹作对，不仅在粮饷军械上苛求无度，更在人事安排上极力排挤。说到激动处，子兰甚至压低了声音，暗示景翠手握重兵，久居外镇，恐有尾大不掉、甚至对郢都的君王有异心之嫌，言语间充满了挑拨与试探。

而在风格更为简朴、却充满肃杀之气的司马府中，戎马半生的老将景翠，则是另一番景象。他须发皆张，怒意勃发，痛斥子兰、靳尚等人如同蛀虫，终日环绕君王，以谗言媚上，败坏楚国朝纲。他们结党营私，将国帑视为私产，连前线将士的粮饷都敢层层克扣，致使楚军装备废弛，士气低落。老将军拍案怒吼，认为正是这批佞臣，才使得忠良遭贬（暗指屈原），国势日衰。

听着双方截然不同、却同样激烈的抱怨与指控，苏秦面色沉静，偶尔颔首，并不多言，心中却已是冷笑连连。他洞若观火，明白这两派势同水火的斗争，根源绝非简单的政见分歧，而是最赤裸裸的权力和利益争夺。子兰、靳尚之流，代表的是依附于昏聩楚王、通过谄媚和弄权而上的近幸集团；而景翠等人，则部分代表了对此现状不满、却又缺乏屈原那般决绝抗争勇气的老贵族和军方势力，他们的抗争更多是出于自身权力被侵蚀的不满。这种内斗，空耗国力，却正中秦国下怀，正是张仪和秦国细作最乐见其成的局面。

面对如此盘根错节、积重难返的复杂局势，苏秦深知，简单的调解、劝说，或是各打五十大板的和稀泥，根本毫无意义，反而会让自己陷入两边不讨好的窘境。他必须耐心等待，并主动创造一个契机，一个足以震慑子兰、靳尚等宵小，又能让景翠等实力派感到有利可图，更能向犹豫的楚王展示合纵切实好处的事件。这个契机，必须能打破目前僵持的平衡，将楚国的注意力重新拉回到外部威胁上来。

而眼下，那场昭氏与屈氏在云梦泽畔血流成河的私斗，以及那条若隐若现、通往秦国的走私链条，似乎正隐藏着这样的机会。郢都这潭表面平静、内里暗流汹涌的深水，即将因为这位身佩六国相印的纵约长的到来，掀起一场新的风波。苏秦的目光，已然投向了那迷雾笼罩的云梦大泽和贵族的深宅大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