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攻坚：函谷关险峻，久攻伤亡大（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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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头上响起短促的号令。下一刻，恶臭扑鼻的、滚烫的金汁（熔化的金属或沸水混合秽物）顺着城墙泼下，被淋中的士兵顿时皮开肉绽，发出非人的惨呼。紧接着，巨大的滚木和礌石被合力推下，带着万钧之势轰然砸落！云梯被拦腰砸断，上面的士兵如同断线的木偶般坠落。试图靠近关门、包裹铁皮的冲车，也被重点照顾，在巨大的撞击力下碎裂解体，。更有秦军士卒冷静地用长杆推开搭上城垛的云梯，看着连人带梯仰面翻倒，摔成一滩肉泥。

战斗从清晨持续到午后，关墙之下，已然尸积如山，残破的旗帜、散落的兵器、燃烧的云梯残骸混杂其间。鲜血汩汩流淌，汇聚成细小的溪流，甚至渗入护城河中，将靠近岸边的河水染成一片触目惊心的淡红。赵军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伤亡，却连城墙的垛口都未能摸到，最英勇的士兵，也仅仅是在城墙上留下几道徒劳的刀痕。

苏秦在中军帅旗下，远远眺望，眉头锁成了一个川字。指尖深深掐入掌心，传来的刺痛感远不及心中的冰冷。他下令鸣金，让伤亡近半的赵军残部撤下，换上以弩箭见长的韩魏军队，试图以密集的箭雨压制城头守军，同时命令部分楚军士卒，背负土囊，冒着箭矢填埋护城河的一段，为后续进攻创造条仵。

韩魏弩兵们呐喊着向前推进，阵型比赵军稍显齐整，弩箭如雨点般向城头倾泻。然而，关墙实在太高，仰射威力大减，而秦军士兵训练有素，充分利用女墙掩护，伤亡甚微。反倒是暴露在开阔地上的韩魏弩兵，在秦军强弩的精准反击下，不断有人中箭倒地。而那些填埋护城河的楚军，更是成了城上秦军弓弩手的活靶子，每一袋土石落下，几乎都伴随着生命的消逝，进展缓慢得令人绝望。

一连数日，联军变换各种方式，发动了徒劳的进攻。

夜间派出的精锐试图偷袭，却被秦军严密的哨探和彻夜不熄的灯火发现，尚未靠近城墙便被弩箭射退，无功而返。

有将领提议挖掘地道，但派出的工兵很快回报，关基之下及两侧山体多是坚硬无比的岩石，工程难度极大，且极易被守军侦知，难以奏效。

甚至连从远道而来的齐国援军中调来的几座高大攻城塔，也在众多士兵的艰难推动下，好不容易靠近关墙，尚未发挥威力，便被秦军用浸满火油的箭矢（火箭）重点照顾，很快燃起熊熊大火，化作几座巨大的火炬，塔内士兵焚毙无数。

函谷关，就像一头沉默而残忍的洪荒巨兽，盘踞在险要之地，用它钢铁般的城墙和冷酷的防御，冷漠地吞噬着一波又一波联军士兵的生命和勇气。每一次满怀希望的进攻，换来的都是更加惨痛的失败，像一盆盆冰冷刺骨的雪水，接连浇在联军将士本已不甚炽热的心头。出征时被功名利禄和合纵誓言鼓动起来的些许锐气，在残酷的现实和不断增加的伤亡名单面前，迅速消磨殆尽。

军营之中，再也听不到初来时的高谈阔论和豪言壮语。伤兵的哀嚎日夜不息，像背景的哀乐。士兵们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的不再是破关后的封赏，而是关墙的坚不可摧、秦军箭矢的锋利和同伴死状的凄惨。恐惧和消极的情绪，如同潮湿阴冷的雾气，在联军的营寨中无声地弥漫、扩散。各国将领虽然碍于苏秦的声望和盟约，表面上仍维持着遵从，但私下里，抱怨和质疑已经难以压制。他们开始更加精明地计算着自家的损失，在派兵进攻时，不免存了保存实力的心思，动作变得迟疑，命令的执行也开始打折扣。阳奉阴违的迹象，如同暗流，在帅帐之外涌动。

久攻不下，伤亡日增。联军的士气，如同破了洞的皮囊，无论怎样努力，都止不住地一点点瘪下去。而联盟内部根深蒂固的矛盾——齐楚的傲慢、三晋的私心、燕赵的宿怨——在这持续失败的压抑氛围中，如同得到了最肥沃滋养的毒草，开始更加疯狂地滋生、蔓延、显露獠牙。

苏秦发动的攻坚，不仅未能如预期那样凝聚人心、压制内患，反而像一记重锤，敲碎了联军脆弱的外壳，让内部的重重隐患，以更猛烈的方式加速爆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