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过去（12）——月光降临之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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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他整个人被甩了出去。

天旋地转。宋耀轩在空中翻了半圈，后背狠狠撞在巷子一侧的砖墙上。冲击力震得他差点把肺都吐出来，脊梁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他的身体顺着湿滑的墙面往下滑了半米，才勉强用脚蹬住地面。

腰间的剧痛这才追上来。他低头一看，制服被腐蚀出了一个大口子，露出了里面的皮肤——皮肤已经不见了一层，露出了暗红色的真皮层，血肉模糊，有几处还在冒着细细的血泡。好在舌头被他及时用手挡了一下，加上防弹衣的边缘替他挡住了一部分，才没被勒进肉里太深，但也足够疼得他眼前发白。

但痛这种东西，宋耀轩太熟悉了。送外卖摔过，练刀摔过，被杨巳的木棍敲过不知多少回。痛感不会消失，但他能在痛感中保持清醒。

他咬着牙，反手就是一刀。

刀锋划过一条弧线，精准地斩在绷得笔直的舌根上。异化青蛙发出了一声尖锐刺耳到分不清是呱还是惨叫的声音，断舌闪电般缩了回去，断口喷出淡绿色的体液，溅在巷子两旁的墙上，烧出了星星点点的坑。

“他妈的……这也太酸爽了。”宋耀轩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后背靠着墙，大口喘息。可不等他喘完第三口气，眼前雨幕中一道半透明的影子忽然一闪。

镰锋到了。

它从墙头无声无息地跃下，速度比之前更快，也更狠。这一次它没有用那两把大得夸张的钢刃横扫，而是直接一刃捅向宋耀轩的肩膀，精准、毒辣，完全不像智慧只有2的生物。它伤得太重，又或者它根本就没打算再躲——这一刀带着同归于尽的意味。

宋耀轩没有躲。躲不掉。他的身体还贴着墙，腰伤让他的移动速度慢了不止一半，这一刀他躲不开。

但就在刀锋刺入他左肩的同时，他笑了。

“这么近的距离，你没法再隐身了吧？”

他松开右手的弯刀，用最快的速度从枪套里拔出手枪。枪口几乎怼在镰锋的胸口上。然后他扣下扳机，清空了整个弹匣。

砰砰砰砰砰砰砰——！

枪声在极近的距离上炸开，每一声都震得宋耀轩自己的耳膜嗡嗡作响。子弹带着枪口焰钻进了镰锋变异的外骨骼，一发接着一发，把它打得整个身体往后仰去。绿色的体液喷溅出来，混着雨水和它体内的碎甲，溅了宋耀轩满身满脸。

但他也看清楚了——这玩意儿的防御力是真高。整整一梭子，十七发子弹，在贴脸的距离上，居然没有把它当场打死。镰锋的胸口被打烂了一大片，外骨骼多处碎裂，内脏和体液一起往下淌，但它还活着，还能动。它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撑着残破的四肢向巷子深处逃去，速度明显慢了，但依然快得惊人。它一边跑一边试图再次隐身，可身体上的伤口和体液在雨幕中留下了无法掩盖的痕迹，像一条绿色的荧光带，歪歪扭扭地延伸向黑暗。

宋耀轩没有追。他的右手虎口被手枪后坐力震得发麻，左肩上的伤口正不停地往外冒血。他用力按住伤口，感到温热的血液从指缝间淌出来，和冰凉的雨水混在一起，温热消失得飞快。他试着活动了一下左臂，还能动，但每动一下都牵动着伤口，疼得他直抽气。

他环顾四周。锤工倒在地上，断了一条腿，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可每次撑到一半又滑回泥水里。断腿处的血已经流成了一个小水洼，它的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弱，像一台正在耗尽最后燃料的生锈机器。异化青蛙被砍断了舌头，正在窗台上发疯似的翻滚，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咕噜声，墨绿色的体液从断舌处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它那两只凸出的眼睛各自乱转，似乎已经无法维持正常的视觉追踪。

三只灾兽，一重伤逃亡，一残一疯。但宋耀轩不敢掉以轻心。这些灾兽的再生能力强得离谱，只要给它们时间，断腿的还能长出来，断舌的还能再吐，逃跑的还会回来。他必须离开这里。

他撑起身体，踉踉跄跄地冲向最近的一栋居民楼。那是巷子中部一栋六层的老式筒子楼，一楼的防盗门虚掩着，门锁早就坏了，斜斜地挂在门框上。他侧身挤了进去，反手把门推上，又拖过旁边一辆不知道谁家扔在楼道里的破自行车顶在门后，然后才扶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上。

楼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但他看得见。

他不仅看得见，而且连楼道上剥落的墙皮、扶手锈蚀的纹路、地上散落的玻璃碎片都看得清清楚楚。但他没心思去管这些了。他摸向自己的战术背包，从里面翻出急救包，撕开包装，掏出一瓶碘伏和一捆止血绷带。

“嘶——操！”碘伏泼在伤口上的那一瞬间，他差点把后脑勺撞在墙上。腰上那片被腐蚀的伤口面积不小，边缘呈不规则的弧形，最深处几乎能看到脂肪层。他咬着牙，用绷带在腰上一圈一圈地缠紧，动作又快又稳，像是给外卖餐盒扎密封膜一样熟练。然后他又把肩膀上的伤口简单处理了一下，绷带从腋下绕到肩头，用力打了一个结。

做完这一切，他靠在墙上，仰起头，大口地喘着气。

“妈的，我早该吃胖点的。肚子上肉太少了，差点被一舌头腐蚀出大出血……”他自言自语地说着，声音虚弱但还带着几分熟悉的倔强，“杨叔以前老说练武之人要精瘦，结果精瘦的后果就是挨一下直接见骨。早知道我天天吃五碗饭，把肚子吃得圆滚滚的，那舌头勒上来能多撑两秒。”

他伸手把口袋里的东西掏出来，有气无力地数了数。手枪子弹打光了，步枪还剩十七发，手榴弹一颗，烟雾弹一颗，断了半截的折叠短刀。再加上杨巳给他的两把白弯刀。其中一把已经归鞘挂在腰间，另一把在刚才的激战中掉在了巷子里，不知道躺在哪个水坑里。

他挣扎着爬起来，走到楼道拐角处，从破碎的窗户往外看了一眼。巷子里，锤工已经不动了，庞大的身体瘫在泥水中，像一块废弃的岩石。青蛙也不见了踪影，只留了窗台上一滩墨绿色的痕迹。而远处，城市的天际线上，一簇簇的爆炸火光还在明灭不定。枪声从更远的地方传来，闷闷的，像雷声，又像鼓点。

通讯器依然没有信号。方尖碑终端依然是一片死寂。他不知道自己已经撑了多久，也不知道外面的战况如何。他只知道，他不能一直躲在这里。这一片老城区里，可能还有没来得及转移的人。

他又想起高源。那家伙被石墙挡在外面，通讯也断了，不知道怎么样了。但高源脑子灵活，体能也好，应该不会那么容易被干趴。他现在更担心的是自己。

不是担心死。

是担心死得没价值。

他低头看了一眼腰间悬挂的弯刀。黑暗中，刀柄上的龙纹浮雕透出极淡的光，像在呼吸。宋耀轩伸出手，握住刀柄，那一瞬间，他清楚地感觉到了。

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改变频率，血液在加速，肌肉里有一种细微的酸麻感正在扩散。

“不会吧……”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荡。然后他忽然笑了，笑得浑身颤抖，笑得伤口都在往外渗血。

“真要是这样，那老天爷这玩笑开得也太晚了一点。”

他重新站起来，把绷带又紧了紧，确认不会因为剧烈运动而松开，然后把步枪换到右手，左手虽然受伤，但还能勉强辅助。他深吸一口气，往楼道的出口走去。

他不知道这漫长的夜晚还要持续多久。他只知道，他不能停。

远处，A区、B区、C区、D区，整座羽林市都在燃烧。炮兵阵地上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龙天总部的大楼在雨幕中若隐若现，像一根钉在风暴中央的定海神针。

而在城市最黑暗、最不为人知的那些角落里，更多的灾兽正在从地下涌出来，穿过被暴雨泡软的泥土和坍塌的管道，向着每一个还有活人气息的地方缓缓逼近。它们没有语言，没有组织，没有战略，但它们的数量，弥补了一切。

宋耀轩推开居民楼的门。雨还在下。

他面前的长巷空无一人，只有满地的碎砖、弹壳和血迹，混在泥水里蜿蜒流向地漏。他弯腰捡起了掉在地上的那把弯刀。

刀身完好无损，甚至比之前更亮了一些，映照着他的脸。他看了一眼自己的眼睛。

然后他朝着巷口走去。

一步又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