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过去（4）——月光降临之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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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时间的宋家出租屋，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桌上摆着两碗清汤挂面，每碗上头卧着一个荷包蛋，旁边搁了一碟酱油拌黄瓜。伙食简陋得令人落泪，但胜在管饱。夏悦吃得很认真，哧溜哧溜吸着面条，时不时抬头瞄一眼对面的哥哥。
宋耀轩正举着筷子，筷子上夹着一块黄瓜。那黄瓜被他夹起来已经整整三分钟了，就这么悬在半空中，不上不下，不进不出，仿佛在执行什么重大战略侦察任务。
他的眼神空洞地盯着碗里的荷包蛋，表情呆滞得像个正在思考哲学终极问题的古希腊雕塑。
那块可怜的黄瓜就在他筷子上摇摇欲坠，夏悦的视线也跟着黄瓜一起摇来摇去，感觉自己正在看一场无声的杂技表演。
“哥。”
没反应。
“哥！”
“啊？”宋耀轩猛的回神，手一抖，黄瓜终于结束了它漫长的空中之旅，掉进了碗里，溅起一小朵面汤水花。
“你怎么了？从下午回来就魂不守舍的。”夏悦放下筷子，皱着眉头上下打量他，“是不是还在想白天那个大波浪卷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她那种人就是嘴欠……”
“没有没有，我压根没把她当回事。”宋耀轩摆摆手，把黄瓜塞进嘴里咔嚓咔嚓嚼了，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真的不在意。但他嚼着嚼着，眼神又开始涣散，嚼到后面干脆停了，含着半截黄瓜陷入新一轮沉思。
夏悦眯起眼睛，目光锐利得像一只发现猎物的小狐狸。
不对劲。
她哥今天非常不对劲。
平时吃饭，宋耀轩虽然不讲究，但有一个铁打不动的习惯——总把碗里的肉和蛋往她碗里夹，嘴上还要说什么“哥不吃肉，哥在减肥”、“鸡蛋吃多了胆固醇高”、“哥看到荷包蛋就想起小时候被鸡追着啄，有心理阴影”之类的鬼话。虽然夏悦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信，但每次都被他强行塞得碗里冒尖。
今天呢？
今天的宋耀轩，不仅没有往她碗里夹任何东西，反而连自己碗里的荷包蛋都没碰，筷子在面汤里搅来搅去，把一碗清汤挂面搅成了面糊糊，看得夏悦心疼得直抽抽。
那可是荷包蛋！在宋家伙食体系里属于战略级奢侈品的存在！
“哥，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夏悦决定换个角度切入。
“没有啊，我挺好的。”
“那你为什么不吃蛋？”
“蛋？”宋耀轩低头看了一眼碗里那个金灿灿、油汪汪、边缘煎得微微焦黄的荷包蛋，恍然大悟似的夹起来咬了一口，“我吃啊，我这不是在吃嘛。”
他嚼了两下，又停了。
夏悦眼睁睁看着那块荷包蛋在他嘴里停留了漫长的十几秒，愣是没咽下去。她甚至怀疑她哥是不是忘记怎么吞咽了。
“哥，你要是有心事，可以跟我说。”夏悦的语气软下来，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虽然我可能帮不上什么忙，但你说出来总比憋着强。你不说出来，光在这儿发呆，面条都凉了，蛋也凉了，黄瓜也凉了——虽然黄瓜本来就是凉的。”
宋耀轩终于把那口荷包蛋咽了下去，深吸一口气，把筷子搁在碗沿上。
“丫头，哥问你个事。”
“你问！”夏悦立刻坐直了身子，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摆出一副“随时准备承接重大人生疑问”的郑重姿态。
“假如——我是说假如——有一个机会，能赚更多的钱，但是风险比较大，你觉得该不该去？”
夏悦愣了一下，脑子飞速运转。
赚更多钱？风险大？
她第一反应是她哥要去搞什么非法勾当。但转念一想，就她哥那个正直得连共享单车都要规规矩矩停在指定区域、路上捡到五块钱都要站在原地等失主等半个小时的性子，违法乱纪的念头根本不可能在他脑子里存活超过三秒钟。
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了。
“哥，你是不是想去考扞火者？”
宋耀轩手里的筷子差点掉进碗里。他瞪大眼睛看着夏悦，满脸写着“你怎么知道”五个大字。
“你上次经过公告栏的时候，盯着那张招募告示看了十五秒。我当时就在你旁边，你都没注意到。”夏悦云淡风轻地说，语气里有几分得意，“你妹妹我可是年级第三，观察力这一块拿捏得死死的。”
宋耀轩沉默了几秒，然后苦笑一声，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点开那条短信，把屏幕转向夏悦。
夏悦接过手机，一字一句读完，表情从好奇变成了凝重，从凝重变成了困惑，最后定格在一种微妙的“哥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的表情上。
“你报名了？”
“我说是误触你信吗？”
“……你觉得我信吗？”
“我真的就是站在公告栏前面看了一会儿，手机在裤兜里，大腿不知道怎么就碰到屏幕了，然后自动识别了二维码……”宋耀轩越解释声音越小，因为他自己都觉得这个理由听起来离谱得像个段子，“这破手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快捷支付的面容识别，连确认页面都没弹……”
夏悦把手机翻了个面，看了一眼背面那个布满划痕、边角磕得坑坑洼洼的旧手机壳，面无表情地说：“哥，你这手机屏幕灵敏度，平时抢外卖红包都经常点不中，误触报名倒是挺利索的。”
宋耀轩无言以对。
因为夏悦说得太对了。他这部二手市场淘来的杂牌手机，平时连打字都时不时卡顿，偏偏在“帮主人报名送死”这件事上表现出了惊人的执行效率，简直称得上手机界的劳模。
“那你打算怎么办？”夏悦把手机还给他，双手抱胸，语气严肃得像个小大人，“去还是不去？”
“我就是在犹豫这个。”宋耀轩揉了揉太阳穴，声音里透着几分烦躁，“如果只是普通的士兵考核，我八成能过。但是普通士兵在战场上……”
“是炮灰。”夏悦替他把话说完，表情冷静得不像是这个年龄段该有的样子，“我上课听老师讲过，普通热武器对低级灾兽有用，但到了中级或者以上，枪械的作用就很小了。除非你是狙击手，或者用大口径重炮，但那种装备普通士兵也轮不上。”
宋耀轩看着她，有些意外。他妹妹平时看起来就是个爱吃炒米粉、爱打架、爱吹牛的小丫头片子，没想到对扞火者的事情了解得还挺清楚。
“那特殊的考核呢？”夏悦又问。
“你说特殊征选？”宋耀轩摇了摇头，“那更不可能了。特殊征选只对拥有灾异的人开放，普通人去了就是送死。前一天的登记名单，第二天就能全部更新一遍。更新原因就两个字。”
他没说那两个字是什么，但夏悦听懂了。
殉职。
这两个字太轻飘飘了，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但背后代表的东西沉得像一整座山。
“你没有灾异吗？”夏悦问。
“我？”宋耀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那双手上有搬货磨出来的薄茧，有练刀磨出来的水泡，有被外卖餐盒烫出来的红痕，怎么看都是一双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手，“我就是个送外卖的，哪来的灾异。灾异是天赐的能力，是神明给的东西，我一个连彩票都没中过五块钱的人，老天爷凭什么偏爱我？”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好像在陈述今天的天气，但夏悦听出了那层平静底下的东西——不是自卑，也不是自怨自艾，而是一种清醒到近乎冷酷的自我认知。
宋耀轩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天选之子。他就是一个没有父母可以依靠、必须靠自己把妹妹拉扯大的普通人。
他的生活里没有金手指，没有奇遇，没有从天而降的系统面板。他有的只是每天跑不完的订单、交不完的房租、以及妹妹那张需要他签字的成绩单。
所以当那条误触短信出现的时候，他第一反应不是“机会来了”，而是“这下麻烦了”。
“不去行不行？”夏悦的声音突然变小了，带着一点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祈求，“就继续送外卖，我马上快放暑假了，可以去打零工帮补家用。你不是说晚上还要跟杨叔学刀吗？说不定练着练着就练出什么绝世武功了呢……”
宋耀轩伸手揉乱她的头发，嘴角扯出一个笑：“傻丫头，你见过哪个送外卖的靠送外卖买房的？你哥我倒是见过不少，送三年外卖，风湿病、关节炎凑齐了一套，膝盖比天气预报还准。”
夏悦被他的说法逗笑了，但笑意只维持了一秒就消失了。
“那你去考特殊征选行不行？说不定你其实有灾异，只是自己不知道呢？”
“你当灾异是什么？阑尾炎吗？有没有自己都不知道？”宋耀轩哭笑不得，“灾异是天赐的，觉醒的时候身体会有明显反应，有些人当场就能把一堵墙轰塌，有些人能凭空召唤武器，有些人能在水里呼吸。我呢？我活了十九年，连个感冒都比别人好得慢，最大的特异功能就是连续跑十二个小时外卖不猝死——这要算灾异的话，那全城的外卖骑手都是特殊能力者了。”
夏悦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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