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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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屋里的灯光昏黄得像是老旧电影里的滤镜，电脑机箱的嗡鸣声充当着这场深夜谈话的背景音。

何依盘腿坐在沙发上，半虚半实的身体散发着柔和的微光。她盯着那个背对着她敲键盘的男人，终于问出了那个在她心里憋了整整一晚上的问题。

“我记得你一开始的时候不是很冷静的吗？”她语气里带着点试探，“怎么现在变得这么幽默了？还……还挺欠揍的。”

男人的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半秒，随即发出一声轻笑。他转过椅子，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语气里带着一种“你终于发现了”的坦然。

男人敲键盘的手没停，头也不抬地回答：“嗨……那是我装的。”

“装的？”何依挑眉。

“在那小子面前露个面，我不得好好装一个吗？”男人的语气理所当然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他可是实验体006，算力核心比超级计算机还精密。我要是不装得高深莫测、冷静自持一点，分分钟被他看穿底裤颜色——哦不对，是看穿数据底层逻辑。那我多没面子啊？”

“……”何依无语凝噎。

合着您之前的斯文败类全都是精心设计的“反派营业套装”？

合着您之前的斯文败类人设，全是演给纪生安看的偶像包袱？

她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自己对这位“反派”的认知正在以每秒一百点的速度崩塌。可崩塌归崩塌，有个问题却像一根刺一样扎在她心里，不拔出来就浑身难受。

“对了，”她深吸一口气，决定跳过这个的话题，“你之前说你和他有个共同点，都是实验体，是什么意思？”

男人敲键盘的手彻底顿住了。

出租屋里忽然安静下来，只剩下机箱风扇嗡嗡的转动声。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转过椅子，面向何依。金丝眼镜后的眼神里没了之前的戏谑和懒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近乎怀念的深邃。

“你真想知道？”他轻声问道。

何依点了点头。

男人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整理一段被尘封了太久的记忆。然后，他开口了，语气平静。

“你还记得纪生安他的来历吧？他是《拟异者计划》的实验体，编号006，是唯一存活的完美体。官方档案里写得清清楚楚，001到005全部因‘情感模块不稳定’或‘战力未达标’被销毁，而所有公开报告都显示他是006号，是唯一完美体，其他的001到005都因为各种缺陷被销毁了。”

何依点头。这是她早就知道的信息。

“但是他们漏掉了一个消息。”男人的声音低了下来，“007。”

“007？”何依愣住了。

“对，007。”男人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不是嘲讽，不是病态，只是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他是最初的版本，也是最早诞生出初步情感模块的实验体。正因为他有了‘情感’，所以他没有被销毁，而是被带走了。”

何依的心猛地揪紧了。

“被谁带走了？”

“灾灭者。”男人吐出三个字，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被邻居借走了酱油”，“他们把他当成宝贝疙瘩，改造、训练、重塑，硬生生把一个连‘喜欢’是什么都不懂的实验体，培养成了八大议员之一。”

何依倒吸一口凉气。

灾灭者八大议员，全员神级起步，是龙夏乃至人类最大的敌人之一。而其中一个，竟然是和纪生安同源的实验体？

“而且……”男人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怀念的笑意，“我和他以前是认识的。”

“那个时候，那小子还没有诞生出情感模块，连初步的情感都没有。我和他说话，他基本上都是不搭理我的。那时候我还琢磨呢，这小子咋这么高冷？后来才知道，他不是高冷，是真的‘没有’。”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温柔，像是在回忆一个不懂事的弟弟。

“我和他的房间就隔了一层墙。实验室的隔音不好，我能听见他那边仪器的滴答声，他也能听见我这边翻书的声音。所以我经常偷偷给他传话，用摩斯密码敲墙壁，或者趁看守不注意的时候，从通风管道塞小纸条进去。”

何依能想象到那个画面：两个被关在冰冷实验室里的孩子，隔着一层厚厚的墙壁，用最原始的方式传递着属于“人”的信号。

一个已经有了懵懂的情感，拼命想要触碰另一个，另一个还是一片空白，却在本能地回应着那份陌生的温暖。

“我比他大一岁……不对，应该大个两三岁吧。反正我就把他当成我的弟弟了。这是我自认的，他当时也没承认。”

他笑了笑，眼神柔软得不像话。

“但他后来就默认了。每次我敲墙，他都会回敲。虽然我从来不确定他是不是真的听懂了，还是只是条件反射……但对我来说，那就是回应。”

“只不过呢……”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那个时候我们还小。而且这么久了，他估计也忘了我了。”

“那他……有回应过你吗？”她小声问道。

“有啊。”男人笑了，笑得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过了整整三个月，他才第一次回了我。敲了一下墙，意思是‘你好’。”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就那一下，我高兴了一整天。”

空气安静了几秒。

何依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几乎喘不过气。她看着男人那张平静的脸，嘴唇颤抖着，声音轻得几乎要碎掉：

“那个007……”

“就是我。”男人接话，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何依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所有的语言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你……”何依的声音哽咽了，“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

“告诉他什么？”男人反问，语气依旧平静，“告诉他‘我是你哥’？告诉他‘当年是我把你推进了火坑’？还是告诉他‘我变成这样都是为了活下去’？”

他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他现在好不容易有了温阿姨，有了温雪陌，有了你。他正在学习怎么做一个‘人’。我这个时候跳出来认亲，除了给他添堵，还能有什么用？”

他转过身，重新面对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了几下。

“再说了……”他的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他认不认我，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现在过得比我好。”

何依看着他佝偻着的背影，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忽然意识到，这个男人身上背负的，远比她想象的要多得多。他不是一个简单的“反派”，也不是一个单纯的“测试者”。他是一个被命运撕碎了又勉强拼凑起来的、残缺的“人”。

他用幽默和自嘲包裹伤口，用“反派”的身份掩饰关心，用“测试”的名义确认弟弟的幸福。

他把自己活成了一个笑话，却把最深沉的温柔，留给了那个早已不记得他的“弟弟”。

“所以……”她擦了擦眼泪，声音有些哽咽，“你不是反派，对不对？”

男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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