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缝中眼（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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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井海市，夕阳把长街拖得又细又长，风一吹，枯黄的树叶贴着地面滚出老远，像是谁在暗处追着脚步。
沈枫按着手机地图拐进第三条偏僻老街时，空气里已经多了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街边理发店飘出来的洗发水味道，说不出的怪异。
街口一家快要倒闭的理发店里，一个穿灰褂子的老大爷正坐在小马扎上抽烟，烟卷烧到了指尖都没察觉，眼神空洞地望着灰蒙蒙的天，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早就看透了这条街上所有见不得光的事。
沈枫脚步轻缓地走过去，指尖一翻，一盒没拆封的细支烟已经递了过去，另一只手则随意亮出扞火者的黑色证件，证件边缘泛着冷光，语气平淡却自带不容拒绝的力道。
“大爷，跟您打听个事。”
“奉命查案，请您配合。”
老大爷慢悠悠收回目光，上下扫了沈枫两眼。眼前这年轻人看着年纪不大，一身黑衣，眉眼间那股子淡漠里藏着锐劲儿，不像是寻常巡逻的小角色，更像是……从尸山血海里趟过来的。
他伸手接过烟，随手往口袋里一塞，吧嗒了一下嘴：“问吧，知道的就说。”
“高驰，住哪儿。”
老大爷眼皮一跳，盯着沈枫看了足足三秒，像是在判断这人是来寻仇、来抓人，还是和之前那些一样，莫名其妙消失在老城区。可沈枫眼神太稳了，稳得没有半点儿波澜，也没有半点儿恶意。
老大爷最终还是抬了抬下巴，指向街道最深处那片被高楼阴影吞掉的角落。
“一直往前走，最里头有家‘小驰裁缝’，高驰就住那儿，也在那儿干活。”
“谢了。”
沈枫微微颔首，没有多问，转身就往巷子深处走。走到拐角时，他背对着老大爷，不动声色地朝身后暗处比了一个OK的手势。
不远处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里，宋耀轩立刻放下望远镜，手指轻轻按了按蓝牙耳机，声音压得极低：“收到，目标进入裁缝店范围，我原地待命，随时支援。”
他脚轻轻搭在油门上，车子保持着低速跟行，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看见沈枫的背影，又不会被人轻易察觉。
轿车驶离后，老大爷才慢悠悠站起身，把小马扎往店里一拎。
他伸手从口袋里掏出沈枫刚给的那盒烟，看都没看，随手一丢——精准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垃圾桶里，整整齐齐躺着近十盒一模一样、没拆封的烟。
老大爷望着沈枫消失的方向，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
“又一个问高驰的……”
“可这小子，和前几个消失的，不太一样啊……”
他喃喃自语一声，拉上理发店破旧的卷帘门，把整条老街的阴暗，一并关在了门外。
老街尽头，阳光彻底照不进来。
一栋老旧的两层小楼挤在两栋高楼中间，墙面斑驳脱落，窗户玻璃裂了好几道纹，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木牌，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小驰裁缝。
店门口的台阶上，坐着一个身形单薄得吓人的男生。
身高大概一七二，体重轻得像一阵风就能吹跑，脸色是长期营养不良的苍白，嘴唇没什么血色，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服，裹着他瘦骨嶙峋的身子。他腿上蜷着一只通体漆黑的猫，猫眯着眼，懒洋洋地打着呼噜。
男生安静得像一道影子，存在感低到就算站在眼前，也容易被忽略。
沈枫在他面前站定，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
“你就是高驰？”
男生缓缓抬起头。
他的眼睛很干净，干净得过分，像是从未被世俗污染过，可眼底深处，又藏着一丝敏感、怯懦，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疯狂。
“对，我是。”
声音很轻，带着一点病态的沙哑。
沈枫没直接亮身份，没提失踪案，没提血腥，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高驰也不躲不闪，就那么安静地回望，一人一猫一人，就这么在夕阳阴影里对峙了几秒。
先开口的是沈枫。
他忽然勾了下唇角，语气随意得像是来串门的邻居：“想请你帮个忙。”
高驰明显愣了一下。
这和他想象中的不一样。
没有呵斥，没有审问，没有看垃圾一样的眼神，只有一句平平淡淡的“帮忙”。
他迟疑了一瞬，轻轻开口：“什么事。”
沈枫语气自然：“教我织围巾。”
高驰：“……”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送人的？”高驰下意识问了一句。
沈枫点头，答得干脆：“嗯。”
高驰低头看了看腿上的黑猫，指尖轻轻在猫脑袋上点了一下。黑猫“喵呜”一声，从他腿上跳下来，伸了个懒腰，在店门口慢悠悠转了一圈。
高驰站起身，因为太瘦，动作显得有些轻飘飘的。
“进来吧。”
他转身走进裁缝店，沈枫紧随其后。
店里不大，也就半个教室大小，光线昏暗，空气里飘着布料、灰尘和一点点若有若无的……腥气。墙边衣架上挂着几件缝补好的旧大衣，墙上钉着一块纸板做的价格表，字迹潦草，标价便宜得离谱——补个扣子一块，改裤脚三块，织一条围巾，也就五块钱。
高驰从抽屉里翻出一团灰色的毛线，还有几根不算锋利的针，放在破旧的木桌上。
“一天五块。”他声音轻轻的，“要是让我去你那儿教，管顿饭就行。”
话音刚落，脚边的黑猫立刻不满地“喵”了一声，小脑袋蹭着他的裤腿，像是在抗议：太便宜了！太亏了！
高驰蹲下来，轻轻摸着黑猫的毛，咳嗽了两声，嗓子不太好：“小桔，没事……”
他话没说完，就被一阵微信收款提示音打断。
高驰疑惑地掏出那台屏幕布满裂纹、壳子都掉了一角的旧手机，点亮屏幕的那一刻，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微信支付：.00 元
付款人：枫。
高驰猛地抬头看向沈枫，眼神里第一次出现明显的波动，有震惊，有不解，还有一丝被冒犯的紧绷。
“你这是什么意思。”
沈枫靠在门框上，单手插兜，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轻描淡写：“没什么，手滑，多打了几个零。”
高驰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我不需要你的施舍。”
沈枫收了笑，眼神认真了一瞬，语气平静却有力：
“这不是施舍。”
“是你应得的。”
高驰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黑猫都开始不安地蹭他的手。他最终没再坚持，默默把手机塞回口袋，那一万块，像一块烫人的石头，压在他心底。
“走吧。”沈枫转身往外走。
高驰一愣：“去哪儿。”
沈枫头也不回，丢下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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