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渡魂（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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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电站外的风，冷得像淬了冰。

冲天火光被死死锁在那层薄薄的灰黑色结界之内，五十米方圆，成了隔绝生死的最后壁垒。结界之外，羽林市安然无恙，车水马龙依旧，万家灯火未熄。

可站在结界前的一群人，心却早已冻成了死灰。

地上静静躺着两柄刀。

一柄黑沉如夜，刀柄刻着苍劲的“天”字，是沈天留下的唐刀。

一柄冷冽如锋，刻着少年自己的名字“枫”。

双刀犹在，持刀的人，却已经散成了漫天抓不住的光尘。

江小冉跪在冰冷的地面上，双手死死抠着水泥缝，指节泛白，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刀身之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咙里压抑到极致的哽咽，像一把钝刀，在反复割着她早已支离破碎的心。

她到现在都不敢相信。

那个前几天还抱着她走过高空玻璃吊桥、轻声说“别怕”的少年；

那个嘴上冷淡、却会主动配合她拍照、纵容她所有小任性的少年；

那个明明深爱，却不敢靠近，只敢把所有温柔藏在细节里的少年；

那个在猎影者围杀之下，都能一身痞气狂言“首级就在这，随时来取”的少年……

就这么……碎了。

连一句完整的告白，都没来得及听他说。

连一句“我喜欢你”，都没来得及让他好好回应。

陆子川浑身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可此刻，那些皮肉之苦，比起心口的撕裂，连万分之一都比不上。他站在原地，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却浑然不觉。

他想起自己带着池小可外出被猎影者围攻，浑身是血，是沈枫如杀神降临，一句“动我的人，死”，十秒碾灭所有敌人。

他想起自己总是嘴贱调侃，可无论他怎么闹，那人都只是淡淡瞥一眼，从不会真的生气。

他想起那人总是一个人扛下所有，从不说疼，从不说累，从不说怕。

原来不是不怕。

是怕他们担心。

原来不是不痛。

是习惯了独自承受。

“沈枫……你这个骗子……”陆子川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眼眶通红，“你答应过要把我们都护好的……你怎么能自己先走……”

池小可缩成小小的白猫，趴在江小冉肩头，一声声轻轻呜咽，平日里灵动的圆眼睛，此刻蓄满了泪水，小爪子一下下轻轻拍着江小冉的后背，像是在安慰，又像是在无助地哭泣。

邱墨辞摘下了那副永远架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露出一张清冷秀气的女生脸庞，平日里淡漠的眼神，此刻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悲伤。她一直默默藏着自己的性别，在不影响调查姐姐失踪原因的情况下。默默守着小队里的每一个人，可这一次，她连伸手拉住那个总是独自站在最前方的身影，都做不到。

陈义机械义肢微微颤抖，这位平日里咋咋呼呼、没个正形的队长，此刻肩膀垮着，满脸颓然。他是队长，本该护着全队所有人，可到最后，却是年纪最小的沈枫，用自己的崩解，换来了所有人的平安。

宋时染捂住嘴，眼泪无声滑落，温柔的眼眸里盛满了心疼与绝望。她早就看透了沈枫的隐忍，看透了他不敢言说的温柔，可她怎么也没想到，那个少年，会以这样决绝的方式，走完这一段路。

镇岳站在最前面，蓝白色的眼眸里，第一次失去了所有光亮，只剩下一片死寂。他紧紧抱着怀里的小白猫，身体微微发抖，一遍又一遍，轻轻呢喃着那个名字：

“小枫……小枫你回来……”

“我不闹了，我乖乖听话，你回来好不好……”

“你说过会一直陪着我的……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他是《世之书》第三页页主，实力深不可测，流氓挑衅能随手扇飞，可面对沈枫的崩解，他却连一丝一毫都无法挽回。

这种无力感，比杀了他还要痛苦。

就在整个小队陷入无边绝望之时，远处的天际，两道极速身影破空而来。

一道身姿雍容华贵，气质冷艳，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长裙，周身散发着商界巨擘的强大气场，可此刻，那张精致的脸庞之上，只剩下惨白与慌乱。

是宋许夕。

沈枫的母亲，雨捷集团董事长。

另一道一身戎装，肩章彰显着龙天总部高层的威严，面容英气，眼神锐利，可此刻，那双素来沉稳的眼眸，却布满了血丝，脚步踉跄，几乎是从空中跌下来。

是宋昭。

沈枫的姐姐，井海市龙天总部总司令，神级强者。

两人几乎是同时收到消息——第七核电站核爆，沈枫以自身为祭，撑开结界，护住全城，魂体崩解。

宋许夕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差点直接昏死过去。

她的枫儿，她从小捧在手心里疼到大的儿子，她宁愿自己去死，也不愿让他受半点委屈的孩子……怎么就这么走了？

宋昭更是心如刀绞。她在总部坐镇，手握大权，实力强横，本想为弟弟撑起一片天，让他可以无忧无虑，不用再面对那些打打杀杀，不用再独自扛着玄渊的宿命。

可到头来，她连自己最疼爱的小枫，都护不住。

“枫儿——”

宋许夕一声凄厉哭喊，跌跌撞撞冲到结界前，看着地上那两柄熟悉的刀，看着空气中残留的、尚未完全散去的细碎光尘，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她伸出颤抖的手，想要去触碰那些碎片，可指尖穿过一片虚无，什么都抓不住。

“我的枫儿……”

“你们……你们在骗我的对不对？”宋许夕猛地抬头，泪眼婆娑地看向面前的一群人，眼神里带着最后一丝卑微的希冀，“这是恶作剧，是玩笑，对不对？”

“我的枫儿那么强，他怎么可能会死……他那么乖，他不会舍得丢下我一个人的……”

“他答应过我，会平平安安回家，会陪我吃饭，会跟我说说小队里的趣事……”

“你们告诉我，这不是真的……求求你们告诉我……”

每一个字，都带着撕心裂肺的疼，砸在所有人的心口。

没有人敢应声，没有人敢抬头，所有人都低着头，眼泪无声滑落。

真相太过残忍，残忍到他们连开口复述一遍，都觉得窒息。

宋昭站在一旁，浑身紧绷，拳头攥得死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她是神级强者，是龙天总部的总司令，手握大权，一声令下，千军万马听命，可此刻，她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弟弟的残魂碎片飘散，连一具完整的身体都留不下。

“小枫……”

她轻声呢喃，声音沙哑，眼眶通红，平日里所有的威严与强势，尽数崩塌，只剩下一个姐姐对弟弟最深沉的疼惜与绝望。

就在这时，又一道身影匆匆赶来。

少年身形清瘦，面容带着几分桀骜与倔强，眼神冰冷，可此刻，那双冰冷的眼眸里，却翻涌着滔天的慌乱与痛苦。

是南星禾。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女孩穿着简单的白色裙子，眼神干净澄澈，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紧紧拽着南星禾的衣角，怯生生地看着眼前悲伤的众人。

是宁语诺。

自从考核事件之后，宁语诺意识受损，智商退回七岁，南星禾便推掉了所有事情，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边，细心照顾。

他之前一直犟着，不肯住进122小队基地，非要守着自己和姐姐的小窝，他想着，等姐姐再好一点，等他再变强一点，就去找沈枫，好好跟他并肩作战，报答他的救赎之恩。

他想着，下次见面，一定要跟沈枫好好喝一次酒，跟他说说自己这些年的委屈，说说姐姐的不容易，说说自己加入小队之后的决心。

他想着，自己欠沈枫一条命，欠122小队一个家，以后无论遇到什么危险，他都要挡在沈枫前面，用自己的“阎王殿”，护他周全。

可他怎么也想不到。

当初轻声说“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的少年；

那个在考场之上，为他清理所有污秽，唤醒他理智，给他救赎的少年；

那个嘴硬心软，明明自己满身伤痕，却还要给别人一个家的少年……

那一次见面，竟然成了永别。

南星禾站在原地，浑身冰冷，如坠冰窖。

他看着地上的双刀，看着结界内的火光，看着眼前一群泪流满面的人，所有的倔强与桀骜，瞬间土崩瓦解。

“沈枫……”

他低声呢喃，声音发颤，眼眶瞬间通红。

“你这个混蛋……”

“我还没来得及跟你说谢谢……我还没来得及跟你并肩作战……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我早就把你当成家人了……”

“你怎么能就这么走了……”

“你怎么能……留我一个人……”

他一直犟，一直倔，一直不肯低头，可在沈枫用命换来的平安面前，所有的坚持，都成了一个笑话。

宁语诺看着眼前哭泣的众人，感受着身边弟弟的悲伤，小小的眉头皱起，伸出小手，轻轻拉住南星禾的手，小声安慰：“弟弟……不哭……”

她什么都不懂，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个曾经救过他们的大哥哥，再也回不来了。

悲伤如同潮水，将所有人彻底淹没。

天地间，只剩下压抑的哭泣与无声的绝望。

就在这时。

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缓缓从远处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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