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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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穗的心，一跳，连忙往下看。

信上说，自打去年，春穗在河湾，用斜针、空缝，把那活色线，在光里立住，孟庆山回厂，就没歇着。他到底是开了四十二年机器的老八机，一头钻进车间，带着机修班，把那台旧并线机，拆了改、改了试，前前后后，折腾了，大半年。

开年这一回，真成了。

机器上，并出来的双色线，两股丝，不再是绞得一般平——一股，按着春穗那字的门道，微微斜着，绞进另一股里。下头一验，那线在灯下，冷是冷，暖是暖，清清楚楚；拿到日头底下一照，斜针引路，颜色，竟跟春穗手织的，一个道理，会随着光，流转。

头一轴双色线下机那天，孟庆山抱着轴，在车间里，激动得，直转圈。

侯三喜写，春穗看着信，嘴角翘了起来，他说，他们孟师傅，当场就喊：这线，不是俺一个老头子改出来的！一半，是河湾，那位李师傅的功劳！

信末，孟庆山，亲自，歪歪扭扭，添了几行大字——

丫头，机器这头，俺，给你立住了！手艺人的，俺，搬到机器上了！开春，你务必，再进趟城——俺爷俩，得合计合计，往后，这大机器，怎么跟你那学堂，配到一处！

春穗把信，看了又看，心里头，热烘烘的，又是欢喜，又是感慨。

她想起前年现场会，孟师傅还梗着脖子，说手织是落后玩意儿。如今，这开了一辈子机器的老八级，竟把她手艺人的门道，真正，化进了机器里。

机器管，手艺管——师祖那句话，如今，真个儿，在大机器上，长出了果。

盼

孟师傅的喜信，叫春穗高兴了好几日。可她心里头，还悬着，另一件事。

正月里，她给师祖，回了信，把过年的热闹、孟师傅并线机成了的事，一五一十，都说了。信末，她忍不住，又轻轻，问了一句——师祖，开春您要来河湾，那桩旧事……如今，可方便，先给俺，透个底不？

信捎走，她便，一天天地，盼着回信。

正月将尽，二月，河湾的雪，开始化了。村东头，学堂檐角的冰溜子，滴滴答答，往下淌水。院里的老槐树，枯枝上头，隐隐地，透出一点，将萌的青色。

开学的日子，近了。

春穗开始，张罗开学的事。三十个学员的名单，已经定下；眼房的墙上，她把各样真货、假货，一件件，重新绷好；小染房里，她引了新缸，养着水。到处，是一派，开春将忙的，新气象。

二月初二，龙抬头。师祖的回信，终于到了。

春穗捧着信，却发现，这一回，师祖没在信里，细说那桩旧事，只回了，短短几行。

季桂兰写，信上，三言两语，说不明白。莫急。二月十八，我动身，到河湾来。

老人在信末，字迹，沉静而郑重——

这一趟，我把那位故人，也，带来了。季桂兰写，有些事，藏了三十多年，也该……当着面，见见天日了。

春穗看到这一句，心头，猛地一震。

她把信，贴在胸口，走到院门前。二月的风，已经有了暖意，吹在脸上，不似腊月，那般割人。她抬起头，望着南边那条，师祖将要走来的路，心里头，那团压了一冬的悬念，翻涌着，既有些慌，又隐隐地，生出一丝，说不清的预感。

再过半个月，师祖就要，带着那位故人，踏进河湾。

而那段，藏了三十多年、连师祖都如此郑重的往事，究竟，是个什么模样？又跟她李春穗，跟这门手艺，有着，怎样的干系？

春穗深深地，吸了一口，早春清冽的空气。

河湾的春天，今年，注定，要不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