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签（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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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

八月初三，春穗到了地区。

牛车、汽车，倒了两回，她怀里那条围巾，一路上，没敢离身。陈姐在汽车站接她，见了面，接过她的铺盖，上下打量两眼，笑：瘦了，也黑了。这一路，没少熬吧？

还好。春穗抱着围巾，跟在陈姐身后，眼睛，却忍不住，往四周看。

这是她头一回到地球。街两旁的房子，比县城还高，铺子一家挨一家，人来人往，自行车叮叮当当地，穿成一条线。她背着铺盖，走在街上，只觉得自己那双做惯了活的手，往哪儿放，都不自在。

演示的人，都住地区招待所。陈姐领着她，这回，七县都到了，加上地区厂的，演示的好手，统共十一个。

十一个？春穗心里，紧了紧。

陈姐看她一眼，放缓了声音，

春穗没吭声。她怀里那条围巾，被她，抱得更紧了些。

问

季桂兰，是当天傍晚到的。

老人搭着县厂的车，从县里赶来，六十多岁的人了，一路风尘，精神却好。春穗在招待所院里，见着她，鼻子一酸，喊了声：师祖。就要往下跪。

季桂兰伸手，把她扶住了。

起来。老人拉着她，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借着傍晚的天光，把她，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然后，老人问的头一句话，竟跟织活，半点不相干——

穗啊，你家里，婆婆的病，好了？

春穗一愣，点头：好了。能摸着墙，自己走动了。

娃呢？

俩娃，大娃懂事了，会看着妹妹。

季桂兰点点头，又问：你男人，还搅缸不？

春穗的脸，有点发热：搅。如今……搅得，比我匀。

季桂兰笑了。老人沉默了一会儿，望着天边，渐渐暗下去的晚霞，忽然，慢慢地说：穗，你知道，我为啥，头一句，问你这些？

春穗摇头。

我是怕你，季桂兰转过头，看着她，目光沉静，把这一场演示，看得比天大。

春穗的心，轻轻一震。

多少手艺人，老人缓缓地说，手艺学成了，被人一捧，往那高处一站，就把根，给忘了。他眼里，只剩了输赢、名声、那一块奖牌——织出来的东西，看着精巧，里头，那点活气、那点为着人的心思，却没了。她握住春穗的手，我问你婆婆、问你娃、问你男人搅缸，就是要你记着——你不是从织机上，长出来的。你是从那个家、那个村、那段苦日子里，一针一针，熬出来的。

上了场，季桂兰说，你别想输赢。你就想，你婆婆在病床上，等你把那道光，织给她看。心，落在这儿了，手，就不会乱。

春穗的眼眶，热了。她重重地，把头，点下。

闻

第二天，各演室的人，头一回，凑到了一处。

地区轻工局的人，领着他们，熟悉演示的场子。那是地区大礼堂，台上，摆了一排织机、案几，台下，几百个座位。九月初九，全省的代表，就坐在这儿，看他们，当众献艺。

春穗站在空荡荡的台下，望着那高台，手心，直冒汗。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哟，这位，就是河湾来的，李师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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