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省（1/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浸

2月13日。十六。工坊开工第十一天。单人款第六十六天。

立春过了七天。早上出门，风软了。不是不冷，是不硬了。冬天的风像刀子，刮脸。立春以后的风像水，凉，但不割人。陈姐走在路上，袋子里的竹针碰了一下线团。藏青的线团。昨天晚上她把线团放进袋子里的时候，手在袋子上停了一下——不是因为犹豫，是因为手记住了袋子有竹针没有线团。手记了两天。今天袋子里有东西了。手满意了。

她推开工坊的门。暖气嗡嗡的。今天比昨天暖一点。赵桂芳说立春以后暖气可以慢慢减了，但还没减，怕倒春寒。窗户上的水雾又少了些。东窗的光比昨天来得早，照进来的时候，陈姐桌面上已经有了一道光。

藏青在桌上。线团比昨天小了一圈。竹针搁在线团旁边，针上挂着昨天的活。陈姐坐下来，拿起竹针。手指握住针的那一刻，手暖了。从里头暖出来的。手暖了，嗒嗒嗒就来了。

嗒。嗒。嗒。

赵小梅在织绯红。第一百行。杨玉兰在织鸭蛋青。第四十四行。周秀芝在织浅驼。一百零七行。闺女在织淡蓝。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

陈姐没听别人。陈姐在走。手在走。藏青在长。嗒嗒嗒。

阳光从东窗慢慢移到桌面。光柱里的细尘浮着。暖气管嗡嗡。五个人的嗒嗒嗒混在一起，像一条河，不知道谁的水。

陈姐不知道自己织了多少行。她没在数。她没想过数。手在动，针在走，线在长。她的眼睛看着针尖，看着线从线团里抽出来绕上去带出来，一圈一圈。但她没在数一圈一圈。她在看。看不是数。看是眼睛的事。数是脑子的事。脑子没在。

报

闺女的针停了。

她把围巾拿起来看了看，数了数。淡蓝。四十行。歪的。不拆了。她把围巾放回膝盖上，拿起竹针继续织。嗒嗒嗒。织了一会儿，她看了一眼妈。

妈在织。藏青。针走得稳，比昨天稳。线面比绯红的紧一些，藏青的线比绯红细一点，织出来的纹路密。闺女看了一会儿。她看的不是针。她看的是围巾。围巾在妈手上长着，一针一针的，从竹针往下垂，像一道深蓝色的帘子。

闺女放下自己的针，凑过去看。她从竹针往下数。一、二、三——她数得快，从小数学好。数到二十。

妈，二十行了。

陈姐的针停了。

惘

什么？

二十行了。你的藏青。闺女指了指竹针上的围巾。我数的。

陈姐低头看了一眼围巾。藏青在竹针上一针一针排着，从针上往下垂。她看了。但没数。她不知道是二十行。

她愣了一下。

不是装的。不是故意不数。是真的没数。从昨天起针开始，第一针嗒第二针嗒第三针嗒——她没数过。手在走，她在看，但没数。像走路不会数自己走了几步。像呼吸不会数自己呼吸了几下。手在走，嗒嗒嗒，一针一针的，但她没数过一针。不是一针。是嗒。嗒不分第一第二第三。嗒就是嗒。

陈姐看着闺女。闺女在等她说话。

二十行了吗？

嗯。我数的。

陈姐看了自己的手一眼。手握着竹针，竹针上挂着藏青。二十行。她不知道。她真的不知道。

忆

她想起第一条围巾。

绯红。五十行。每天数。每天织完回家，坐在沙发上，把围巾摊在腿上，从第一行数到最后一行。数完记在脑子里。明天织完再数。数多了几行，高兴。数歪了，拆。每天数。每天记。五十行。她记得清清楚楚。哪一行歪了，哪一行紧了，哪一行接缝大了。她都记得。因为她在数。数让她记住。

第二条。绯红。五十二行。不是每天数了。偶尔数。织了几天以后数一下。织到一半数一下。不是不数了。是数得不勤了。手走得顺的时候，脑子插不进来。脑子插不进来就数不了。等手停了，才发现自己刚才没在数。但她还是会数。偶尔。像出门看表——不看也不焦虑，但还是会看一眼。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