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线香花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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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破纪录了吗。”
海道把第四根空杆子插进土里，从袋子里又拆了一根。
和奏举起哨子，吹了一下。
“第五轮。开始。”
宁宁坐在堤坡上，膝盖并着，下巴搁在上面。她手里还剩一根。
“作业写了吗。”她问柊史。
“写了。”柊史说。
宁宁点花火的手停了一下。
“我也写了。”
空气里有一点药味。
柊史看了她一眼。她也正看着他。
两个人都没有再往下说。
因幡凑过来，手里举着手机：“你们作业写了吗。”
宁宁和柊史同时沉默了一秒。
“写了。”宁宁说。
“写了多少。”因幡问。
“……写了。”
“写了多少页。”
宁宁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花火，又抬头看了看因幡。
“你先说你写了多少。”
“我还没写。”因幡说，“但我是主办方。主办方目前不用写作业。”
“谁说的。”海道从旁边插了一句，手里还举着那根正在烧的花火。
“我定的规则。”因幡说。
海道那根花火烧到一半，灭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沉默地把空杆子插进土里。五根了。
和奏低头看手机：“五根，最高七秒一，最低四秒八。平均——”
“别平均了。”海道说。
“——六秒整。”和奏放下手机，“目前全场垫底。”
“你不用每次都报。”
“我是裁判。”和奏说，“裁判要报分。”
椎叶那根花火终于灭了。她把空杆子插进土里，站起来，走到宁宁旁边，蹲下。
“绫地。”
“嗯。”
“你们到底写没写作业。”
宁宁看着她，两秒。
“没写，最近，事情比较多。”
“我也没写。”
她说完，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宁宁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动了一下。
最后一根是宁宁点的。
她把杆子夹在指间，火球慢慢长起来，圆圆的，小小的一颗。火光落在她脸上，睫毛的影子在动。
柊史坐在旁边看着那颗火球。
然后他把那扇门推开了一条缝。
风、河水、烧过的火药味，还有六个人身上混在一起的东西，全都涌进来。因幡那边还在跟海道争论粗花火和细花火到底哪个划算，争论到一半，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边，很小声地说了句什么。
蛋黄蹲在土上，歪着头看她，尾巴在尘土里扫了一下。
“你也觉得我赢了对吧。”
蛋黄歪了歪头。
“对吧。”因幡又说了一遍。
蛋黄站起来，绕着她的脚走了一圈，尾巴扫过她的脚踝。
因幡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踝，蹲下去，摸了摸空气。
从远处看，她像在跟地上的一个小土堆说话。
但她自己知道那只狗在哪儿。
柊史站在几步远的地方，看着这一幕。
宁宁那根花火在这时候灭了。
火球从杆上啪嗒掉下去，落在土里，红了一下。
然后没了。
堤上只剩下烧过的那一排黑点。因幡那排二十根，海道那五根，宁宁和柊史的几根，还有椎叶那三根并排的。密密麻麻，从堤坡这头铺到那头。
风过去，颜色慢慢变浅。
“没了。”宁宁说。
“嗯。”
“明年还有吧。”
“有。”
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海道蹲在那一排空杆子前面，数了数自己的，又数了数因幡的。
“你那排二十根。”他说。
“嗯。”
“我五根。”
“嗯。”
“但我的粗。”
因幡低头看了看他那五根空杆，又看了看自己那排二十根黑点。
“粗的掉得快。”她说。
“你说过了。”
“那你还说。”
海道站起来，把那袋没拆完的花火拎起来，往堤下走。
和奏跟在他后面，脖子上还挂着哨子。椎叶走在最后，手里拎着那瓶还没拧开的麦茶，经过宁宁身边的时候，很小声地说了一句。
“作业的事，我不会说的。”
宁宁看了她一眼。
“你也没写。”
“嗯。”椎叶点头，“所以我理解。”
她说完，快步跟上了前面的队伍。
因幡和悠真已经走到堤下了。因幡回过头来，朝堤上挥了挥手。
“回去了——”
宁宁走在最后面，走了两步，回过头，把手伸过来。
下这截堤坡，她自己下得去。
柊史把手递过去。
走到坡底，宁宁松开手，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
“你的手。”
“怎么了。”
“有点凉。”
柊史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握花火的那只，指尖还留着一丝火星的温度，掌心却是凉的。
“你也是。”他说。
宁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因为花火灭了。”她说。
“嗯。”
她把手插进口袋，继续往前走。
走了两步，她又回头。
“明天还来吗。”
“来。”
“那明天别带作业。”
柊史看了她一眼。
“你也别带。”
宁宁没说话。她把口袋里的手攥了攥，脚步快了一点。
前面，海道的声音从堤下飘上来。
“和奏，你那个哨子明天还带吗。”
“带。”
“你带哨子干嘛。”
“当裁判。”
“谁让你当裁判了。”
“你管我。”
“我是队长——”
“你是垫底。”
“……”
椎叶的声音插进来，很轻，很认真。
“海道同学，你平均六秒。”
“我知道。”
“我三根一起点，比你久。”
“……”
“所以你是垫底。”
海道没再说话。堤下安静了两秒，然后传来和奏的笑声，和哨子被吹响的声音。
柊史跟在宁宁后面，走在最后面。
天已经暗透了。河堤上那排黑点在夜色里慢慢看不见了。风从水面上来，比傍晚那阵凉了一些。
他回头看了一眼堤坡。
黑点已经不在了。但那个位置还在——因幡那排二十根，海道那五根，宁宁那一根，还有椎叶并排的三根。
一排光曾经在那里亮过。
他转回来，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