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暑假（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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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是半夜下起来的。

柊史六点半就醒了。雨砸在空调外机上，一下一下，闷。他躺着没动，看了一会儿天花板，闭上眼，又睁开。

醒不过去，也睡不回去。身体里的钟还停在七点四十那个点上，到那个点，就该出门了。

他睁着眼睛躺到八点。

九点，雨还在下。他起来把冰箱开了一次，关了一次，什么也没拿。

十一点，雨小了。他站在阳台上，看见楼下那棵树的叶子上挂着水珠，一颗一颗往下掉。

十二点，雨停了。

天是从那一刻热起来的。

雨一停，太阳直接从云缝里压下来，屋檐上的水汽腾起来，柏油开始发软。楼下那几棵树上的蝉，像被人统一下了令，一分钟之内全开了声，密得要把空气顶开。

柊史站在阳台上往下看。街上没有人。整条街都在晒着。

下午长得没有边。

他把通知单从书包里拿出来，摊在桌上，端起水杯压住翘起来的那一角。从头看了一遍。十二张。

他出去把水喝了。回来又看了一眼那张纸。水杯压着，纸摊得很平。

他坐在桌前，拿起笔，在“暑假作业”那行底下画了一条横线。

然后他放下笔，去把窗帘拉上了一半。

又回来把窗帘拉开了。

再坐下的时候，他忘了自己刚才为什么拿起笔。

四点钟的太阳从窗外照进来，把通知单晒得发白。他把纸翻到背面。背面是空白。

他盯着那片空白看了一会儿，把纸翻回去，水杯重新压好。

六点多，手机响。

宁宁：在家吗

宁宁：我这边那个便利店在装修

柊史：站前那个没关。

宁宁：那我现在过去。

站前那家店的门口亮着灯。宁宁站在灯底下，银发被顶灯照得有点发白。看见他，她把手里的东西塞回口袋。

“进去吧。”

“你在外面站多久了。”

她没答，先推了门。

冰柜前，她蹲下来，一排一排地看。看了很久。

“都差不多。”

“口味不一样。”

“我知道。”她说，“我在挑。”

柊史从里面随便拿了两根。宁宁站起来，从他手里把其中一根抢过去看了看，又还给他，自己另外挑了一根。

出门结账的时候，店员把找零和小票一起推过来，顺手朝柜台上的小纸盒指了指。

“棍子上有字，中奖的。”

柊史撕开包装。

第一根，棍子上印着“再来一根”。

他把棍递给店员。店员拉开冰柜，又拿了一根给他。

第二根，还是“再来一根”。

第三根，“再来一根”。

柊史捏着那根棍，站在冰柜前面没动。

店员看了他两秒。

“……还要吗。”

“要。”

第四根的棍子上印着“谢谢惠顾”。

他松了一口气。

店员站在柜台后面，看着他，没动。

“……怎么了。”柊史问。

“你手里那根，”店员指了指，“是第四根了。”

“嗯。”

“你第一根的钱还没付。”

柊史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根冰棍，又看了看柜台上堆着的三根空棍。

“……那三根呢。”

“那三根，”店员说，“是‘再来一根’换的。不算钱。”

“所以我要付的是——”

“一根的钱。”店员说，“但你吃了四根。”

柊史沉默了一秒。

“那三根是中的。”

“我知道。”店员说，“我只是陈述事实。”

柊史付了一根的钱，拿了四根的空棍走出去。宁宁坐在台阶上，看着他手里那把棍子。

“你中了几根。”

“三根。”

“那你怎么还拿着棍子。”

柊史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四根棍，没说话。他把它们一根一根排开，摆在台阶上。

宁宁凑过来看了一眼：“三根‘再来一根’，一根‘谢谢惠顾’。”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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