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往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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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早晨。
悠真下楼的时候，客厅里已经有人了。
悠介站在餐桌边，正把煎好的蛋往盘子里分。白衬衫的袖子卷到小臂，动作熟稔，煎蛋边缘煎得焦脆，摆得还挺讲究。真绪坐在餐桌另一头，撑着下巴看他忙活，笑眯眯的。
“老公，蛋煎得不错嘛。”
“那当然。”悠介头也不抬，语气里的尾巴都快翘起来，“都学了二十年了。”
“二十年还只会煎蛋。”
“……你这话说得我好像很失败。”
真绪笑得更开心了，伸手戳了戳自己盘子里的蛋：“不然呢？上次煮拉面把锅烧干的是谁？”
悠介假装没听见，埋头夹腌萝卜。
悠真在楼梯口站了两秒，看着这一幕。
嗯，二十年如一日的，煎蛋王者与拆台达人的恩爱日常。
他走进卫生间洗漱，出来的时候早饭已经摆好了。
三个人围着餐桌坐下。
悠真吃完煎蛋，起身倒水的时候，顺手把沙发上一个黑色布包往里面推了推。那包半藏在靠垫后面，拉链没拉严，露出一小截深色的肩带。
悠介夹了一筷子腌萝卜放进嘴里，忽然开口：“对了，你昨天半夜才回来，忙什么呢？”
“没忙什么。”悠真坐回桌前，“社团的事。”
“社团。”悠介看了他一眼，“你那个超自然研究社，研究的什么超自然？”
“研究你们怎么会如此的恩爱。”悠真面不改色，“毕竟是本世纪最大未解之谜。”
“……”
真绪在旁边笑出了声：“这孩子，跟谁学的，嘴贫。”
悠真没接话，低头扒饭。
早饭吃完，真绪收拾碗筷进厨房。
水声哗哗地响起来。
悠真在沙发上坐下。
悠介也坐过来，拿起遥控器，翻了两下，又放下。
“今天没什么想看的啊……”他说。
悠真看着他。
“爸。”
“嗯？”
“今天是休息日，对吧？”
悠介疑惑地抬起头：“是啊，怎么了？你要零花钱？”
“我有个礼物要给你。”
悠真说着，站起身，回了房间。
再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礼盒。
盒子不大，系着一条素色的带子，包得很仔细——是昨晚因幡包的，他包了三次都歪，最后被因幡赶到一边去了。
他把礼盒放在茶几上，推到悠介面前。
“什么啊？”悠介看了一眼盒子，“又不是过节，送什么礼。提前给我过节也太早了吧？”
“你打开看看。”
悠介放下遥控器，拆开带子，掀开盒盖。
里面是一套和服。
深藏青的底色，纹路素净，衣襟和腰带叠得整整齐齐，布料在光下泛着柔和的色泽。
悠介的动作，顿住了。
他看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
“……这是？”
“给你的。”悠真说，“去换上试试。”
“不是。”悠介还是没反应过来，“你怎么突然……我这年纪穿这个怪不怪？”
“你先去换。”悠真打断他，“换上再说。”
悠介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盒子里那套和服。
他沉默两秒，站起来，拎着盒子回了房间。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问：“……是你买的？”
悠真摇了摇头。
“小巡送的。”
悠介愣了一下。
“……小巡？”
“嗯。”悠真说，“因幡巡，您最可爱的儿媳。”
“我知道。”悠介说，“我是说，她送的？”
“嗯。”悠真顿了顿，“她挑了很久，说你穿这个颜色好看。”
悠介没再多问。
他拎着盒子进了房间，关上门。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隐约传来布料摩擦声，还有一声小声的“哎这腰带怎么系来着”。
门再次打开的时候，悠介走了出来。
深藏青的和服穿在他身上，衣襟收得齐整，腰带系得端正，就是有点歪。他平时总带着点随意的气质，被这身衣服一衬，整个人都板正了几分，还有点手足无措的拘谨。
悠真坐在沙发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然后点了点头。
“嗯。”
“嗯什么？”悠介不自在地扯了扯领口，“怪不怪？”
“这才是老爸该有的模样。”悠真说，“平时穿衬衫，总差点意思——像个只会煎蛋的上班族。”
“……”
真绪从厨房出来，手里还拿着擦手的布巾。
她看见客厅里站着的悠介，脚步停了一下。
“……哟。”
“怎么了？”悠介被她看得有点紧张，“不好看？不好看我换了。”
“好看。”真绪走近两步，绕着他打量了一圈，伸手替他理了理歪掉的腰带，“就是好久没见你穿这种衣服了。”
她的手指在他腰带上停了一下，声音轻了半拍。
“以前年轻的时候，常跟朋友一起穿。”
这话说得随意，尾音却拖得有点长，像在一条很旧的路上踩了一脚，又收了回来。
悠介看了她一眼。
她没再说什么，转身把布巾放回厨房。
悠真在旁边看着，忽然开口：“妈，你也去换一身。”
“嗯？”真绪回头看他，“我换什么？一把年纪了。”
“家里不是也有你的和服吗。”悠真说，“换上，我给你们拍张照片。”
“拍照？”
“嗯。”悠真已经掏出相机，“难得穿这么正式，不拍一张可惜了。”
真绪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悠介一眼。
“……行吧。”
她转身回了房间。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
真绪走了出来。
深色的和服衬着她，腰身收得利落。她年纪不小了，但身段和气质都还在，站在那里，像从旧照片里走出来的人。
悠介看着她，愣了一下。
“……好看。”
“当然好看。”真绪走过来，在他身边站定，“你老婆什么时候不好看过。”
悠真举起相机，对准两人。
“看镜头。”
“等一下。”真绪伸手，替悠介正了正衣领，又理了理自己的鬓角，顺便拍了拍他的肩膀，“挺胸，别驼背。”
悠介乖乖挺了挺胸。
快门声响起。
咔嚓。
悠真把相机递过去。
悠介看着屏幕上的照片，看了一会儿。
“有点当初的感觉。”他说。
真绪凑过来看了一眼，没说话，只是把相机拿过来，又看了一遍。
然后她轻轻“嗯”了一声。
悠真把相机接回来，站起来，回了房间。
再出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两个收拾好的行囊。
“今天难得休息日。”他把行囊放在茶几上，“出去转转吧。”
“什么？”悠介看着那两个行囊，“你什么时候收拾的？我怎么不知道？”
“昨晚趁你们睡觉的时候。”悠真说，“看樱花，泡温泉，晚饭订了怀石料理。晚上再回来。”
“……”
悠介张了张嘴，一时没说出话。
真绪在旁边，目光从行囊移到悠真脸上，又移回行囊。
她弯起了嘴角。
悠真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他拎起行囊，一手塞给悠介，一手塞给真绪，掌心推着两人后背就往玄关带。
“行了行了，别磨蹭。”
“等、等一下——”悠介被推得趔趄半步，和服下摆扫过鞋架，单脚踮着还没换鞋，“我鞋还——”
“门口摆好了。”悠真语气平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手底力气没松，“樱花不等人。”
“你这孩子——”真绪手里还攥着半干的擦手巾，被推得笑出声，“哪有赶爸妈出门的——”
“一路顺风。”
悠真拉开门，手腕稍一用力，直接把两人送到门外台阶上。
砰。
门在眼前合上，震得门框上的风铃轻响了一声。
门外静了两秒。
悠介单脚站在台阶上，手里拎着行囊，和服领口歪了一点，一脸没回过神的茫然。
真绪站在他旁边，擦手巾还搭在手腕上，笑弯了腰。
“他这是……早预谋好了？”
“可不是。”悠介总算站稳，低头换鞋，“行云流水，一点余地都不给。合着早上送礼物就是为了把我们打包送出门是吧？”
他换好鞋，直起身，刚要伸手拎真绪的行囊——
咔嗒。
门又开了一条缝。
悠真半个身子探出来，指尖捏着一串钥匙，对着他手腕的方向一抛。
“车钥匙。”
悠介手忙脚乱去接，钥匙串在掌心撞了一下，差点滑掉。
“侧袋里有行程单和钱包，别丢了。”悠真的声音从门缝里飘出来，头发梢还带着点刚才收拾东西的乱，“别开太快，妈晕车。”
没等悠介回话，门又合上了。
轻轻一声咔嗒，干脆得很。
悠介攥着钥匙，低头看了看行囊侧袋鼓出来的棱角，又抬头看了看关紧的门。
半晌，他嗤的一声笑了。
“这孩子，都安排妥了还装模作样赶人。”
“嘴硬心软呗。”真绪把擦手巾塞进包里，挽住他的手臂，“跟你年轻时候一个样。”
悠介咳了一声，没反驳。
他掂了掂手里的钥匙，转身往院外走。
“走吧。出都出来了。”
“嗯。”真绪顺着他的脚步走，衣角蹭着他的和服下摆，“难得他一片心意。”
引擎声渐渐远了。
客厅里，悠真靠在门后站了一秒。
听见外面脚步声远了点，嘴角极淡地翘了一下，又立刻压下去。
他直起身，走回茶几收拾礼盒，把丝带叠好——叠得歪歪扭扭，跟昨晚一样。
刚倒了两杯麦茶，温度刚好是因幡喜欢的温凉，门铃就响了。
叮咚。
悠真站起来，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因幡巡。
她穿着常服，头发扎成双马尾，手里拎着一个小袋子，看见他，弯起眼睛：“仙贝——！我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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