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第一次（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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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实了，已经被多次制裁改了几千字）

清晨。

悠真起得很早。窗外天刚蒙蒙亮，柿子树的影子还贴在窗户上。

另一张床上因幡还在睡——昨晚看星星看到很晚，她的呼吸很平稳，脑袋歪在一边。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换上衣服，推开小屋的门。清晨的空气凉丝丝的，带着草和露水的味道。主屋的厨房里已经亮着灯——奶奶在准备早饭。

他跟奶奶问了去后山墓地的路。奶奶听完，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从厨房的柜子里拿出一个小布包递给他。里面是线香、火柴，还有一小束早上刚摘的花——淡紫色的，和院子里那些不一样，是奶奶自己种的。

每年这个季节，她墓边的花都开得很好。

不用带太多，她喜欢安静。

悠真接过布包。奶奶看着他，伸手帮他整了整衣领。

小时候每次出门前，她也是这样帮他整衣领的。

去吧。早饭等你们回来再开。

他回到小屋时，因幡已经醒了。她坐在床边，正在揉眼睛。

看到他手里的布包，她什么都没问，只是从行李里拿出那件米白色的连衣裙，走进了浴室。

她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帽子拿在手里。她看了看那顶遮阳帽——昨天来的时候戴的那顶，帽檐上还沾着一小片向日葵的花瓣，她把帽子轻轻放在了枕边。

清晨去祭拜，她觉得戴帽子不太尊重。

走吧，仙贝。她说。

后山的路不陡，路面被树根拱得微微起伏。晨雾还没散尽，缠在半山腰的树冠上，像是谁把云朵挂在了树枝上。草叶上全是露水，走过的时候裤脚会沾湿，带着凉意贴在脚踝上。

因幡走在他旁边，四周很安静——偶尔有鸟在雾里叫一声，然后又被雾吞没了。脚步声踩在泥土上，闷闷的，有节奏。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她忽然伸手，碰了一下他的手背。很短，碰完就收回去了。然后第二次，她的手指勾住了他的手指。

他反握回去。两人就这样牵着手走完了后半段山路。

唯阿姨的墓在半山腰一块平地上。不大，墓碑是普通的灰色石材，但很干净——没有青苔，没有灰尘。

墓前有一小片空地，铺着碎石，碎石边缘长着几丛野花。

说是野生的。

但颜色不对。

普通野花的颜色是零散的——几朵黄的、几朵白的，各开各的。但这里的野花像是被什么力量统一过。整片花丛的颜色随着光线流动，从淡紫过渡到浅粉，又从浅粉过渡到莹白，像是花在呼吸。

看见此场面悠真不由得惊叹。

即使人不在了，也会以某种形式留在世上么……

他走上前蹲下来，准备清理墓前的落叶。

突然，他愣住了。

墓前有一小束花，不新鲜了——花瓣边缘开始卷曲，颜色从明紫褪成了灰紫——但还没完全枯萎。

估算时间，大概两三天前。花束旁边有燃尽的线香，香灰还是浅灰色的，没有被露水打湿，说明是最近才燃的。

他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日向爷爷腿脚不好，后山这条路走不了太远。柊史这两天还在发LINE，问他见对方家长要带什么伴手礼，消息记录还在手机里。

而前天，是休息日。

能知道唯阿姨葬在这里、又愿意专程来祭拜的人，只有一个。

悠真看着那束花，忽然想起每次暑假回旅馆时，柊史也跟着一起来。

他以前一直以为太一叔叔是想让柊史有段放松的日子、有个地方可以远离学校里那些不愉快。现在他知道了——还有另一个原因。

他喃喃说了一句：难怪柊史会和我一样，每个假期都来乡下。是因为这个啊。

悠真在墓前点燃线香。细细的白烟升起来，在晨雾中几乎看不见。他双掌合十，因幡也在他旁边合十。

唯阿姨，抱歉。我直到现在才知道您葬在这里。我和柊史从小一起长大，每年暑假都来阿智村，但我从没问过他母亲的事。他从不提，我也没有问。我应该早点问的。

然后他开始说柊史的事。零零碎碎的、想到什么说什么——像是跟一个在厨房里一边做饭一边听他说话的长辈聊天。

柊史高一的时候还是那副死鱼眼，现在好多了。文化祭的时候被迫参加女装换装活动，结果和另一个男生并列第一。那个男生现在还在记恨这件事，柊史倒是无所谓——奖状反而被他放在书架上最显眼的位置。

……

托您的福，他从小就会做饭了。真的料理，炒菜炖汤都会一点。太一叔叔加班回家不用自己做饭了，虽然有时候柊史嘴上抱怨说又加班，但他每次都把菜热好了放在桌上。

……

他有女朋友了，叫绫地宁宁，是我们社团的社长。银色的头发，紫色眼睛，占卜很准。他们一定会很幸福——就像当初太一叔叔和您在一起的时候一样。他看她的眼神，大概和太一叔叔看您的眼神是一样的。

……

还有，他前段时间去拜访绫地的家长了。紧张得前一晚没睡着，发LINE问我要带什么。但我也是才刚开始准备去见对方家长的人啊，这些事我怎么可能有经验。只好让他去问问宁宁关于她父亲的喜好来自己做决定。

悠真说到这里的时候喉咙有点发紧。他深吸了一口气，把最后的话说完。

您放心，柊史现在过得很快乐。算算时间他应该已经拜访完绫地的家长了。我相信要不了多久，太一叔叔就会带他和绫地来见您。

话音刚落。

墓前的花丛忽然轻轻摆动了一下，像是花自己在动。

一片淡紫色的花瓣从花丛中飘起来。没有风托着它，却依旧飘在空中。

它在空中慢慢旋转，飘过墓碑，飘过线香的细烟，然后轻轻落在悠真的手背上。

悠真低头看着那片花瓣。

淡紫色，边缘有一圈浅浅的白。

贴在皮肤上是凉的。

他愣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准备好的台词全忘了，只剩下皮肤上那个凉凉的触感，和他忽然发紧的喉咙。

然后花瓣被他的体温捂暖了。

我知道了。

这次回去后我就告诉他。不用太久，我一定会让他们来祭拜您的。

话音刚落，风来了。

周围的树开始轻轻摇晃，晨雾被推开了一点点，阳光从雾的缝隙里漏下来。花朵的颜色在风中变了——淡紫变成了明紫，浅粉变成了暖橙，莹白变成了银白。整片花海像是被什么点亮了，每一朵花都在轻轻颤动，每一片花瓣都在努力张开。

因幡睁大了眼睛，双手相交握在胸前。

好漂亮……

悠真向墓碑深深一拜。

不管怎么说，是您让我遇见了我这辈子最好的朋友。离开前我想说——

他直起腰，看着墓碑上刻着的名字。

谢谢。

又一朵花轻飘飘地落下来。落在他的头上。

悠真没有动。他保持着合掌的姿势，又默祷了大约一分钟，才缓缓睁开眼睛。

他先把头上那朵花轻轻地取下来，又从手背上拿起那片花瓣。然后打开随身带的包，用纸巾小心地把花和花瓣包好，放在最不会被压到的位置。

因幡在旁边看着他做这一切，小声问：要带给保科学长吗？

悠真把包拉好，这是唯阿姨给他的。

他们再次向墓碑鞠了一躬。转身离开的时候，因幡回头看了一眼。

花海的颜色已经恢复了原样——淡紫的归淡紫，莹白的归莹白。

那些花是花，也是一个魔女留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温柔。

下山的路比上山时亮了一些。晨雾散了大半，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斑。因幡走在前面，步子比来时轻快了一点。

从后山回来，奶奶已经准备好了早饭。她和爷爷都没有问去祭拜的事——爷爷只是看了悠真一眼，经过他身旁时说了一句。

收获不小。

拍了拍他的肩膀后向饭桌走去。

早饭后，因幡回小屋换衣服。还是那条米白色的连衣裙，现在去花田，她终于可以戴上悠真送她的帽子了。

她站在小屋门口，把帽檐往上推了推，露出眼睛。晨光落在她的睫毛上，投下细密的影子。

走啦，仙贝。

向日葵田在村子的另一头，奶奶指了路，说不远，走十几分钟就到。路上因幡比早上活泼多了——她走在他前面，帽檐被风吹得轻轻翘起来，回头催他快点，说太阳已经升很高了。

转过一个弯，花田出现在眼前。

向日葵田比悠真记忆中的还要大。整片山坡都是金黄色的，从山脚一直铺到半山腰，花盘齐齐地朝向太阳。晨光从花盘之间的缝隙里穿过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因幡在花田边上站住了。

……好漂亮。

然后她快步走了进去。

她的裙摆蹭过向日葵的叶子和茎秆，发出沙沙的声音。帽檐碰到花盘的时候被弹回来一点，她伸手去推，花盘弹回来又碰到她的帽檐。她索性把帽子摘下来拿在手里，橙色的头发和金黄色的向日葵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她在花田深处转过身，对着还站在田埂上的悠真招手：仙贝！这里好大！

悠真站在田埂上看着。她站在花田正中央，被向日葵包围着。裙摆被风吹得轻轻飘起来，和向日葵的花瓣是同一个方向。她的头发在阳光下泛着光，整个人像是花田里长出来的一朵不一样的向日葵。

他拿出手机，打开了相机。

因幡发现他在拍，先是一愣，然后开始摆姿势，很普通，比个耶，歪头，把帽檐往上推一点露出整张脸。但在此刻却让悠真感到无比的美丽。

有一张她低头去闻向日葵的花盘，闭着眼睛，睫毛在阳光下被照得根根分明，鼻尖差一点碰到花粉。

有一张她转过头来，没来得及摆好表情，半张着嘴像是想说什么——悠真在那一瞬间按下快门。

有一张风忽然变大，她伸手去按帽子，结果帽子还是飞了。她踮起脚尖去抓，整个人像一只伸长手臂的猫。裙摆在风里散开，像花瓣一样展开。那只抓帽子的手在阳光中投下细长的影子。

这一张悠真没有特意拍——他连拍了好几张，每一张都是她跳起来的不同瞬间。翻回去看的时候，像是一组动画。

因幡抢过手机要看。她翻着照片，一边看一边点评——这张表情不对这张帽子挡住脸了这张还行，但是后面的花歪了。她嘴上说着，但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嘴角是弯的。

悠真说：好看。

哪张好看？

都好看。

因幡把手机还给他，帽檐往下拉遮住半张脸。然后转身继续往前走。

……哦。

她走了几步，脚步比刚才慢了一点。

他们继续在花田里走。走到花田的最高处时，能看到整片山坡的金黄色延伸到山脚，远处的村子在阳光下像积木一样整整齐齐地排列着。

因幡忽然停下，拉住旁边一个路过的大叔。大叔是来花田拍照的，脖子上挂着相机，看起来很好说话。

因幡带着相机走上前询问。可以麻烦帮我们拍一张吗？

大叔很热情，接过相机后对着他们。因幡跑回来，站在悠真旁边，站得很近。她的肩膀蹭着他的手臂。她伸手，把帽檐往上推了推，露出整张脸。

仙贝，笑一个。

……我在笑。

你没在笑，这也太敷衍了。

我笑着不好看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已经是我最大的笑容了。

大叔按下快门的时候，因幡忽然靠过来。帽子歪了，蹭到了悠真的耳朵。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间松开了。

大叔把相机递回来，笑着说了句小两口真般配。

因幡接过手机道谢，低头看照片。

悠真凑过去看——照片里，他侧着头，她的帽子蹭在他耳朵上，帽檐下的眼睛没有看镜头，微微弯着，像是在做一个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坏笑。

两个人都没有看镜头。

……这张，发给我。

从花田回来，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

院子里，奶奶正在晾晒洗好的床单。白色的布料在风里轻轻飘动，阳光穿过，在地上投下柔和的影子。悠真和因幡穿过院子，脚步声踩在石板路上，带着从花田里沾回来的泥土和草籽。

晚饭桌上，奶奶又做了一桌子菜。因幡已经完全不拘谨了——帮奶奶端菜、摆碗筷，还会主动问这个炖菜是怎么做的，想回去给学长也做一次。

吃到一半，悠真忽然开口：今晚再去一次草坪吧。

因幡愣住：昨天不是看过了吗？

今天的星空和昨天不一样。昨天看的是英仙座流星雨前期，流星多，但银河的清晰度不高。今晚天蝎座正好升到天顶，心宿二——那颗红色的超巨星——是夏季星空中最亮的天体之一。而且今晚是新月之后第三天，月光干扰最小。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因幡，继续吃饭。但语气里有那种我知道你不知道的小得意。

因幡看着他，眨了眨眼：仙贝你是不是偷偷做了功课。

没有。

做了。

吃饭。

奶奶在旁边听着，笑了一下。

年轻真好。

夜里，两人再次穿过院子，走上那条通往草坪的小路。

到了草坪后，因幡关掉手电。

眼前黑了一瞬。

一整片星河从黑暗中涌出来，比昨晚更密、更亮、更低。银河从天顶一直延伸到山那边的地平线，像一条横跨天空的发光河流。天蝎座正好挂在头顶，心宿二红得像一颗燃烧的心脏——那颗红超巨星，直径是太阳的几百倍，亮度是太阳的上万倍。

但它在离地球五百五十光年之外的地方。

因幡仰着头，嘴巴张开了一点点。她大概以为今晚不过是一模一样的星空——以为悠真说的今天和昨天不一样是在找借口。但头顶那片星河告诉了她：他是认真的。

仙贝。

你是怎么知道今晚天蝎座会升到天顶的。

……查的。

查了多久。

没多久。

没多久是多久。

……半小时。

因幡把目光从星空上移下来，看着他。悠真正在架设相机，假装很忙。但她看到他脸红了。

因幡忽然想起一件事：对哦，昨天你是不是没取景？

悠真没有回答。他从包里拿出相机，调好参数，架在三脚架上。昨天他一直没拿出来的那台。因幡蹲在旁边看他设置，看着屏幕上那些她看不懂的数字跳来跳去。

所以昨天真的是在等今天？

嗯。昨天流星雨比较活跃，但银河和星座最清楚的是今晚。天蝎座的可见度在今晚十点到十一点之间达到峰值，心宿二的亮度是——算了，说了你也不懂。

因幡瘪瘪嘴，但没有反驳。她蹲在他旁边，看着他把相机对准天蝎座的方向，调整焦距。相机发出细微的电子音，屏幕上的星空比肉眼看到的更清晰。

快门声响起。悠真调整了几下角度，又拍了几张。因幡急不可耐地站起来，凑到他旁边：好了吗？给我看看！

悠真把相机递给她。她盘腿坐在草地上，一张一张翻着。

她翻着照片，声音慢慢变小了。

哇……

第一张是银河全景。银河横跨整张画面，暗色的尘埃带清晰可见，像是有人在夜空中画了一笔墨色的写意画。星星的密度比她想象中还要多——整张画面都被星点填满了，最大的那些能看出颜色：白色、浅蓝、淡黄。

第二张是天蝎座特写。心宿二的红色比肉眼看到的更浓，带着一丝橙色调的火红。它周围的星星像是它散发出来的光点，一圈一圈地扩散开。

第三张是草坪上仰拍的银河和树冠。几棵树的剪影从画面底部延伸上来，树枝的轮廓和银河的曲线叠在一起，像是某种古老的图腾。

这个是怎么拍出来的……

快门时间长一点就好。这台相机可以手动控制曝光时间，我设了三十秒。手机的快门最快只有几分之一秒，进光量不够。

那为什么我手机拍的全是黑的。

因为你用的是手机。

……哼，就不能说得委婉一点吗？

真相才是快刀，撒谎可是不好的行为哦。

她把相机还给他，但眼睛还黏在屏幕上。悠真接过相机，没有立刻收起来。他看着她在草地上盘腿坐着，头发散在肩上，帽檐翘得很高。

她的眼睛里映着相机屏幕的微光，亮晶晶的，像两颗小星星。她嘴里还在嘟囔着为什么手机会拍不出来睫毛在屏幕的光里被映得很清楚。

他忽然低头看了一眼相机屏幕——屏幕上还是那张天蝎座特写，心宿二红得像一颗燃烧的心脏。

他抬头看她。

她正仰头看着真实的天蝎座——头顶那片真实的星空。风吹过草坪，她的头发被吹起来几缕，拂过她的脸颊。她伸手把头发别到耳后，手指在耳后停了一下，然后继续仰头看星星。

他视线里这个人，就在他伸手可以碰到的位置。

天上的繁星固然亮眼，可在心中那颗最耀眼的星星已然在自己身边。

在这一刻，自己摄影最开始的心愿已经完成了。

……嗯。

嗯什么？

没什么。

他伸手，放在她帽檐上，轻轻压了一下，把翘起来的帽檐压回去。

因幡抬头，从帽檐

帽子歪了。

……你上次也用的这个借口。

好用就是好借口。

从草坪回来的时候，夜已经深了。

两人穿过院子，主屋的灯已经关了，爷爷奶奶应该睡了。院子里很安静，柿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轻轻响。月光照在石板路上，比手电筒的光更柔和。两人的脚步声踩在石板上，一前一后，节奏渐渐变得同步。

回到小屋，因幡先去洗澡。浴室里传来水声，悠真把相机收好，坐在床边，开始翻自己的行李——找件睡衣换上。自己那件旧的，在箱底压了两天，皱得不成样子。

他把衣服一件一件往外拿。外套。T恤。短裤。然后手碰到一个软绵绵的东西。

嗯？这是……

他拎出来抖开。

粉色的兔耳连帽，帽檐和耳朵边缘包着蓬松的白色绒毛。拉链从胸口一直拉到领口，袖口缀着两颗白色圆毛球。厚实的毛绒面料，下摆宽松，是那种穿上去就不想脱的居家睡衣。

他想起来了。

是之前给小巡买的。

他没好意思送，拿回家藏在柜子最里面。他记得放在柜子里，怎么会出现在自己的行李里？

思索片刻后，能想到的也只有一个人。

妈妈的恶趣味还是这么大啊……

悄咪咪翻到儿子藏的礼物，悄咪咪塞进行李箱，然后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在门口挥手送别——这确实是她的风格。

至于什么时候发现的，大概是不在家时某次打扫翻到的。

悠真把睡衣放下，又拿起来看了看。灯光透过毛绒面料，看起来更软了。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因幡穿着这件睡衣，帽子上的兔耳朵垂在肩膀两侧，袖口的毛球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光是想想鼻血都要流出来了……

不行！

他迅速把睡衣翻了个面扣在床上，假装看不到。但那个画面还在脑子里，越来越清晰。

但他又想到另一个问题：乡下的夜晚确实比东京冷。因幡带来的那件睡衣是薄的，夏天的料子，在这里穿大概会凉。而这件毛绒的，刚好适合这里的温度。

他又看了一眼床上那团粉色的毛绒。

然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深吸一口气后拿起睡衣，走向浴室。

浴室的门是那种传统的木质拉门，磨砂玻璃上透出暖黄色的灯光。水声已经停了，她大概在擦头发。

悠真站在门外，清了清嗓子。

小巡。

因幡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带着水汽的氤氲。

那个……乡下晚上比较冷，你那件睡衣有点单薄。

……诶？

我之前刚好买了件新的。比较厚，应该暖和。

门那边没有回应。他把睡衣叠好，放在浴室门口的衣筐上。

那，那个！

你要是想穿就穿。不穿的话放回行李就好，没关系的。

他直起腰，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

我先回去整理东西。

然后快步走开。走得太快，以至于差点撞到墙角。

几分钟后。

因幡看着手里那件睡衣，脸烧得比洗澡水还烫。

毛绒面料摸上去很软，帽子上那对兔耳朵垂下来，袖口的白色毛球在灯光下看起来像两颗。她翻过来看了看——面料很厚实，里面如果再穿一件，绝对会热。

但是不穿的话……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然后把睡衣捂在脸上。

这也太害羞了吧？！

男朋友忽然拿出一件睡衣让你换上，这件事本身就有含义。更何况是这种毛绒的、里面不穿衣服比较舒服的款式。如果他只是怕她冷，完全可以给她一件自己的T恤凑合一晚。他偏偏选了这件。

她忽然想起刚才悠真说我先回去整理东西时的语气。那个语气和平时不一样——他说得快了一点，像是想赶快逃离什么。他紧张了。

她想起在电车上的时候，她靠过去时他身体僵了一下。在车站他帮她拨发带时，耳朵红了。在草坪上她发现他做了功课时，他整个人红透。每一次都是那样——他不说话，不解释，但他的身体会出卖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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