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往昔 其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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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女生走进来，穿浅蓝色外套，低马尾，表情带着一种“我就是随便看看”的随意。她被店员领到座位上坐下。悠真看了一眼，又看看柊史。两人对视一眼，像彼此确认了什么。

悠真走过去，先没拿剪刀，而是在她侧后方站定，从镜子里对她笑了一下。

“您好，今天想做什么？”

“修一下发尾，稍微修一点就好。”女生说着，把手机扣在膝盖上。

悠真点点头，拿起梳子先轻轻顺了顺她的发尾。“发质不错，平时应该不太烫染吧？”

“嗯，也就一年一次。”女生的语气放松了一点。

“那很自律了。”悠真边说边用夹子分出一层头发，“像您这样愿意花时间打理自己的学生，平时应该也挺注重生活节奏的吧？”

女生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没接话，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悠真不再追问，开始剪发。剪刀合拢的声音轻而均匀。剪了几刀后，他像随口提起似的：“对了，您今天是放学直接过来的？看您气色其实不错，但眉间好像有点紧——是最近课业压力大，还是有什么事情压着？”语气像在聊今天的天气，不是探问，更像是给一个可以选择的出口。

女生沉默了两秒，手指在手机壳边缘来回摩挲。“……也不算什么事，就是最近有点烦。”

悠真继续剪了一小段，缓缓开口：“那很正常，谁还没个烦的时候呢。不过您愿意说出来，说明已经在想办法了——很多人连说都懒得说，憋着更累。”

女生听了，身体微微松了些。她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又抬起来。“……其实是我男朋友。最近他回消息特别慢，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

悠真放慢手里的动作。“回消息慢这件事，您之前跟他提过吗？”

“提过一次，”女生说，“他说最近考试周特别忙，但我看他朋友圈还更新了聚餐的照片……”她说到这儿又停住了，像是在犹豫该不该继续。

悠真没评价，只是换了一把更细的剪刀修她耳后的碎发，声音比刚才更柔和了些：“那您觉得，他是真的忙到没空回您，还是说——您更在意的是，他有没有把您放在优先级里？”

这句话像碰到了什么开关。女生低下头，声音也低了些：“……我朋友说，可能是我太主动了，应该冷一冷他，让他反过来找我。可我又怕冷着冷着就散了。”

悠真把那束修好的碎发拢到耳后，语气平稳：“您朋友的说法也有道理，不过，每个关系都不一样。我多问一句——他平时有什么地方是让您觉得‘这个人值得’的？”

女生的眼神亮了一点：“他很认真。虽然有点迟钝，但答应过的事一定会做到。上次我说想去看那部电影，他查了一整晚的排片，附近几个影院来回比对，才找到时间合适的场次。”

悠真听到这儿，点了点头，像确认了什么。“那其实您心里有答案——他不是不在意，只是表达方式跟您想象的不太一样，对吗？”

女生怔了一下，没说话，但表情比刚才舒展了很多。

悠真继续剪着，语气轻得像在自言自语：“两个人节奏不同的时候，最容易胡思乱想。不过，与其猜他在想什么，不如直接告诉他——您希望他怎么做。他那么认真，应该会愿意试试的。”

女生听完，没再说话，但眼神从镜子里看悠真时，多了一点释然。

做完头发后，她站起来，对着镜子看了看，转身对悠真说了声“谢谢”，推门走出去了。

柊史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又看向悠真把工具放回原位。他没问结果。结果也不需要问。

接下来的时间，店里人又多了起来。悠真在几个座位间来回跑，柊史坐在角落帮忙递工具、收毛巾、把用完的卷发棒整齐摆回架子上。两人配合得比预想中默契——柊史不用说一个字，只需用眼神确认某把剪刀在第几层架子，悠真就能在恰当的时机腾出手来接过去。

到了傍晚，顾客渐渐少了。两人收拾好东西，走出店门。夕阳把整条街染成橘红色。

回家的路上，柊史先开了口。

“你给她的建议——她能听进去吗？”

悠真想了想。“不确定。但至少开始想了。”他顿了一下，“剩下的就看牧野那边了。”

柊史沉默了一会儿。“如果牧野那边给不了她想要的答案呢？”

悠真没有立刻回答。他走了一段路，把手插进口袋里。“所以我们需要把信息直接告诉牧野，再给他一些后续方案。”语气平得像在陈述一件已经想好的事。“他需要做什么，我们直接告诉他。他照着做，问题就解决了。”

柊史沉默了片刻。“……也是。”声音比刚才轻松了些。

两人拐过最后一个弯。太一还没回来。他们站在家门口的台阶上，互相看了一眼。夕阳正从屋顶轮廓上方缓缓沉下去，余晖落在两人身上，把影子拉得长长的。

柊史低头看了看自己脚前的影子，又看了看悠真旁边那道。他像是在安静地想着什么，但脸上什么也没表现出来。

悠真也没说话。他只是在盘算——下一周的工作安排，得提前一天跟店长确认才行。

嗯，准确地说，是在盘算另一件事。

两人走进玄关，换了鞋。悠真往客厅沙发上一倒，伸了个懒腰。

“啊——累死了。不过算算，还有两周半结工资，然后就结束。nice，帮忙还有钱拿。”

柊史眨了眨眼。“你后面不干了？”

悠真翻了个身，脸朝天花板。“事情解决了还干它干嘛？干满一个月已经很给面子了。”

“呃，我的意思是，你不是做得挺好的吗？就算后面换回男装，也不影响吧？”

悠真摆了摆手。“我又不是真心喜欢干这个。”

“那你还学那么认真？”

悠真盯着天花板想了想。“学习一门自己不会的东西，把它变成自己的本事，这个过程挺有意思的啊。学会之后进店才发现，是真的麻烦，还累。不干不干，干满一个月溜溜球。”

柊史沉默了两秒。“用完就丢……真不愧是你。以后你做出什么事来我都不会惊讶了。”他一字一顿道，“你还真是个——不、折、不、扣、的、人、渣、啊。”

悠真双手枕在脑后，嘴角一翘。

“多谢夸奖。”

柊史的眼角抽了抽。

……这人的羞耻心简直为零。不，应该早就被丢进某个不知名的垃圾桶里，还被收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