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依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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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一些我自身的原因，”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所以我才拖到了现在。”

他顿了顿。

“前段时间一直没有勇气向你开口。但这次，我不想再逃避了。”

因幡看着他。

他的脸在烟花的光里明明灭灭，看不清楚表情。但她能看见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平时他总是懒洋洋的、漫不经心的，像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但现在，那双眼睛里有一团火，不大，但很热，很亮，像一颗在深海里燃烧的星。

“虽然说起来很匪夷所思……但我有着类似魔女的能力。”

“与绫地她们不同的是，我不需要收集碎片。当然，这是有代价的。”

他顿了一下。

“……代价就是，我的生命。”

烟花炸开一朵蓝色的，像深海的水母。

那光落在他脸上，把脸照得很亮，然后暗下去，又亮起来，又暗下去。那片蓝色的光在他脸上停留的时间比其他颜色都长，让他的表情看起来像是在水底说话。

因幡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的手指在袖子里紧紧攥着，指节泛白。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又合上了。她想说“你在开什么玩笑”，想说“这怎么可能”，想说“别闹了”。但那些话全都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因为她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告诉她——他没有在开玩笑。

“我当时听完你和木月的事情时，就有了决定。”悠真的声音很平，平得不像在说自己的事。“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不输、甚至超过我和柊史的友谊。我很佩服她，也为你们的分开感到惋惜。所以——”

他深吸了一口气。

“我，我用了。”

因幡多么希望这是幻听。

多么希望下一秒他就会笑着说“骗你的啦看你那表情”。

多么希望头顶的烟花声再大一点，大到她可以假装没有听见这句话。

可是她没有听见烟花的声音。

她只听见了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她的胸腔里捶着一面越来越响的鼓。她只听见了他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她的耳朵里、她的脑袋里、她的心脏里。

她的眼眶开始泛酸。

“小巡，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时候对我有感情的。”悠真的声音放轻了，轻得像一片即将落地的羽毛。“但自从和你谈心之后，我就开始渐渐意识到——我似乎喜欢上了你。”

他顿了一下。

“但……现在的我不应该是你的第一首选吧？毕竟——”

“并没有，学长。”

因幡打断了他。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稳，稳得像钉子被钉进了木板。

悠真看着她。

“保科学长和学姐们一直都说，仙贝是一个非常值得依靠的人。”因幡说着，声音从低处慢慢升上来，像一壶正在被加热的水，温度在一点一点地升高。“入部的时候，学长就对我很照顾。去学长家玩，学长也一直不觉得我烦，还很开心地陪我玩。”

她停了一下。

“美咕噜自从小千离开后，是第一次在别人身上找到了这种感觉。”

她的声音有一点抖，但她在用力压着。

“但，我又发现学长其实和想象中不太一样。”

她顿了顿。

“有点不正经。”

“一开始我也觉得学长是一个让人依靠的人。”因幡的声音越说越稳，像有人在拨动琴弦，一下一下地调到了最准的音。“但我发现，学长也会累。”

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很轻，但很准。

“却总是喜欢逞强。明明已经累到不行了，还是要坚持说不累，要把手上的事情做完才肯休息。”

“我不知道保科学长和学姐说的依靠是不是指像仙贝这样的人。”因幡的声音越来越亮，像一盏正在被拧亮的灯。“美咕噜虽然做不到像学长这样，但会努力成为这样的人。”

她深吸了一口气。

“我想，这样是不是就能让仙贝能够不要这么累？如果可以，我，我也想让仙能贝多依靠依靠……啊——”

话还没有说完。

悠真走上前一步。

伸出手。

把她抱住了。

那个拥抱来得太突然，突然到她最后一个“啊”字的尾音被闷在了他的胸口。

他的手环在她背后，一只手搭在她的肩胛骨之间，另一只手落在她的腰侧。

他抱得有些用力，用力到她的胸口贴着他的胸口，用力到她的脚尖差点离开地面，用力到像是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像一朵烟花的碎屑，被风一吹就散了。

因幡的身体在他怀里微微僵了一下。

然后慢慢软下来。

像一块被春天暖阳晒化的冰，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变成水，变成流淌的、温暖的、没有形状的水。

“原来，你是这么想的啊……小巡……”

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

低沉而轻柔，像被夜风浸泡过的琴弦。那声音从她的耳膜传到她的心脏，像有人在她的心弦上拨了一下，嗡的一声，余音久久不散。

因幡把脸埋在他胸口。

浴衣的布料贴着他的衬衫。她能听见他的心跳——咚咚咚咚，很快，快得像有人在里面敲着急促的鼓点。和她的心跳混在一起，快慢交错，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那，”他问，“你愿意，一直陪在我身边吗？”

因幡伸出手。

环住他的腰间。

她的手指在背后交叠，攥着他的浴衣腰带，攥得很紧，紧到指节泛白，紧到像是有人要把她从他身边拉开——而她在用全身的力气说不。

“仙贝……”

她的声音从怀里传出来，闷闷的，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棉花。

“在很久之前，我就喜欢仙贝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

“我愿意！”

声音拔高了，带着一点终于说出来的释然。

“终于说出来了！仙贝终于对我告白了！美咕噜好开心——”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哭腔，又带着笑。像被雨水打湿后又放晴的天空，云层裂开一道缝，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金灿灿的。

天空炸开了一朵巨大的金红色牡丹菊。

整片夜空被照得通明。光穿过枝叶的缝隙，落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投在草地上的影子融在一起——一个影子，不是两个。

烟花一朵接一朵地炸开。声音从远处涌来，一波一波的，像海浪拍打着礁石。

但在这片被树木包围的、安静的、只有他们两个人的空地上，那些声音都变得很远。

近处的，只有拥抱的温度。

呼吸的频率。

和她腕间那圈银色手镯在光里闪了一下、又闪了一下的光亮。

因幡把脸从悠真胸口抬起来。

看着他的眼睛。

烟花的光在她瞳孔里明明灭灭，把那双红色的眼眸照得像两颗正在燃烧的星星。那两颗星星里有光、有泪、有笑、有这么多这么多想要说却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说的话。

“仙贝。”她轻声说。

“嗯？”

“美咕噜不会让你一个人的。”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像是已经做好了所有准备的认真。

悠真看着她。

看了很久。

久到又一朵烟花在头顶炸开，金色的光落在他们之间，把她的脸照得像一幅画。

然后他笑了。

带着一种从心底浮上来的、认可的笑容。

“嗯。”

他点了点头。

因幡重新把脸埋进他胸口。

双手在他背后收得更紧，紧到两个人的身体之间没有一丝缝隙。她的额头抵着他的锁骨，发髻上的花蹭着他的下巴，花瓣的触感很轻很柔，带着一点点余温。

烟花还在头顶炸开。

金色的、紫色的、蓝色的、银色的，一朵接一朵，像有人在天空中打开了一本会发光的画册。

但他没有再看天空。

他低下头，脸颊抵在她发髻上那朵花旁边，闭上眼睛。

夜风穿过树林，把两个人的衣角吹起来又放下，像在替他们轻轻拍着背。

在这个夏天的、祭典的、烟花绽放的夜晚，有些话终于说出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