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游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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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在一只小盆栽上，弹了一下。落在一个存钱罐上，又弹了一下。歪到旁边——
停住了。
套住了一根柱子。
因幡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个笑声很大，大到旁边几个套圈的人都转过头来看他们。她捂住了嘴，但笑声从指缝里漏出来，断断续续的，像一群被惊飞的鸟。
“仙贝，你在套柱子吗？”
“我在套兔子。”悠真说。
“兔子在那个方向。”因幡指了指远处的奖品区，笑得肩膀都在抖。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套柱子？”
“……失误。”
因幡笑得弯下了腰。
发髻上的流苏垂下来，在灯笼的光里轻轻晃着，银色的丝线和粉色的花瓣交叠在一起，像一幅会动的画。
射的摊位上挂着各种奖品，软木箭和弹弓摆在台面上。
因幡拿起一把小弓，抽了一支软木箭，搭在弦上，拉弓，屏住呼吸，瞄准一个七福神画片。
悠真站在她旁边，看着她屏住呼吸的样子。
睫毛在灯笼的光里轻轻颤动。嘴唇微微抿着，上唇和下唇之间只有一条细细的线。整个人像一尊被按了暂停键的雕像，只有胸口在轻轻地、快速地起伏。
软木箭飞出去。
擦过画片的边缘，歪到旁边，击中了一个小气球。
气球啪的一声破了。
那个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祭典街里意外地清脆，像一颗小小的鞭炮在耳边炸开。
因幡转过头看着悠真。
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那种亮不是反射灯笼的光，是她自己眼睛里长出来的光。
“射中了！”
“嗯。”悠真点了点头。
她开心地跳了一下。
发髻上的流苏晃个不停，浴衣的裙摆飘起来又落下，露出的脚踝在灯光下白得发亮，像两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莲藕。
她转过身，又拿起一支箭，搭在弦上，瞄准。
悠真看着她，看着她脸上那个从刚才起就没有消下去的笑容。
忽然觉得，那朵艳粉色的花开在她发间，没有开错。
钓水气球的摊位前蹲着好几对情侣。
水面上飘着五颜六色的气球，红的、蓝的、黄的、绿的，在水波里轻轻晃着，像一群被养在水里的星星。每一个气球个环，把气球提起来。
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很难。
因幡蹲在摊位前，手里拿着绑着钩子的线，把钩子伸进水里，瞄准一个粉色的气球。钩子碰到气球系带的边缘，滑开了。她咬了咬嘴唇，又试了一次。钩子又滑开了，气球的系带在水面上漂了一下，飘到了更远的地方。
“仙贝。”她把线递给悠真，“你来。”
悠真蹲下来，接过线。
因幡蹲在他旁边，两个人的肩膀靠在一起。他能感受到她肩膀的温度，隔着两层浴衣的布料，暖暖的，像有人在那里放了一个小小的暖水袋。
他把钩子慢慢伸进水里，对准那个粉色气球的系带，轻轻往上提——
钩子滑开了。
他又试了一次。
又滑开了。
水波把气球推开，越飘越远，飘到了水槽的正中央，像一个故意逗人玩的顽童。
“它跑了。”因幡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着急，整个人往水槽的方向探了探，差点失去平衡。
悠真把线往旁边挪了一下。
钩子从侧面靠近气球的系带，慢慢钩住。
因幡屏住呼吸。
悠真也屏住呼吸。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有水波轻轻拍打的声音，和远处太鼓的咚咚声，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钩子慢慢往上提。
气球的系带从水面上浮起来，湿漉漉的，滴着水。
气球没有被刺破。
它被钩子稳稳地提着，离开了水面，悬在半空中，粉色的球体在灯笼的光里半透明地亮着，像一块正在融化的水果糖。
“钓到了！”
因幡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带着止不住的兴奋。
她转过头，看着悠真。
脸离他很近。
近到他能看见她眼睛里自己的倒影——浅灰色浴衣，藏蓝色领口，一个愣住的自己。
然后她伸出手，抱住了他的胳膊。
脸颊蹭到他的袖口。软软的，暖暖的。她的额头抵在他肩膀的位置，发髻上的花蹭到了他的下巴，花瓣的触感很轻很柔，带着一点不知道是洗发水还是花的香气。
悠真的手在那一刻僵住了。
但他没有抽开。
他整个人像是被那一个拥抱钉在了原地，心脏跳得很大声，大到担心她会听见。
她抱着他的胳膊，低头看着那个粉色的气球，嘴角弯着，弯得很高。
“好漂亮。”
悠真看着她发髻上那朵艳粉色的花。花下的银线流苏垂下来，搭在她的颈侧，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晃着，像一根正在被风吹动的琴弦。
“嗯。”他说。
只有一个字。因为他觉得多说一个字，声音就会抖。
片刻后，因幡松开他的胳膊。
她松开得很快，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但松开之后她没有马上退开，而是又靠着他站了一小会儿，才慢慢拉开一点距离。
她接过摊主递来的气球，捧在手心里。
气球是粉色的，半透明的，被灯光照得像一块会发光的果冻。她把它举到眼前看了很久，然后小心翼翼地把线缠在手指上，一圈，两圈，三圈。
抽签的地方在神社的台阶
一个木制的签筒，里面装满了竹签，旁边挂着一排系签纸的绳子。绳子上已经系了很多签纸，在夜风里翻飞着，白的、黄的、有些已经泛了旧。
因幡走过去，拿起签筒，摇了摇。
竹签从筒口掉出来一支，落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嗒”。
她翻过来看了一眼。
嘴巴微微张开，眼睛慢慢睁大。那种慢慢睁大的方式不是被吓到，而是像有人在她瞳孔里点亮了一盏灯，光从中心向外一圈一圈地扩散。
“大——吉——！”
她把签举到悠真面前，举得很高，高到几乎戳到他鼻尖。
悠真看着那两个字。
“哦，运气很好啊。”
因幡把签纸系在旁边的绳子上。她系得很认真，手指绕了两圈，打了一个结，又打了一个结，系了一个很紧的结。系完之后还扯了两下，确认不会松开。
“这是和仙贝一起的好运。”
她转过头看着他。
“仙贝也抽一个。”
悠真拿起签筒，摇了摇。
一支竹签落下来。
他把竹签翻过来。
凶。
因幡凑过来看。
她的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她看着那一个“凶”字，眉头皱在一起，皱得很深，像是在看一道解不开的数学题。
“没事。”
她拿起那张大吉签，在悠真面前晃了晃，把“大吉”两个字对着他。
“美咕噜会把好运带过来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是认真的。不是安慰，不是客套，是真的认真的——眼睛里有光，语气里有分量，像在说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
悠真看着那张大吉签，看着上面那两个被灯笼光照得发亮的字，看着因幡那双认真的、带着一点“我一定会做到”的坚定的眼睛。
然后他把凶签系在绳子上。
系了一个和大吉签一样紧的结。
风吹过来，两张签纸贴在一起。大吉和凶，在夜风里轻轻晃着，纸角拍打在一起，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在说悄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