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遗忘的作业（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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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人生会失去一大块自由。

然后堕入无尽的黑暗。

“不要啊老师！”

他的声音拔高了半度——然后意识到自己是在办公室里，又把音量降回来。

“……好吧。我知道了。我会努力的。”

久岛老师看着他。

有些绷不住地笑了出来，带着些许得意。

“开个玩笑而已，不会真的那么做的。只是确认一下你真的没有身心上的问题。”

她把红笔插回笔筒。笔筒里还有几支红笔，它们的笔帽颜色深浅不一，像站在一起的士兵。

“不过，还是希望你能够维持这个上游的成绩。”

悠真看着她那双认真的眼睛。

眼角抽了抽。

“……老师你对自己的学生开这么恶劣的玩笑，合适吗？”

他叹了口气。

“我明白了。”

他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椅子腿在地面上发出轻轻的一声响。

“那我先回去了。”

“去吧。”久岛老师已经低下头批改下一本作业了。

悠真走到门口，拉开门。

走廊里的阳光比办公室里亮——亮很多，亮得晃眼，像有人在他眼前打翻了一盆光。他在门口站了一秒，让眼睛适应那个亮度，然后走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门在身后合上的时候，他听见办公室里传来久岛老师的一声轻笑。

午休铃响的时候，悠真从食堂回来。

推开门，教室里几个人已经聚在一起了。

保科坐在自己座位上，手里拿着便当盒，筷子夹着一块玉子烧——还没送进嘴里，就那么举着，像举着一个等待发射的信号。海道坐在他前面的椅子上，侧着身，手里拿着一罐咖啡，罐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正一颗一颗往下滑。和奏站在窗边，手里拿着牛奶，吸管叼在嘴里，下巴微微仰着，像在进行某种仪式。

宁宁和椎叶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两个人中间隔着一个空位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够两个人都不觉得尴尬。

还有因幡。

她坐在椎叶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个浅粉色的便当盒，盖子打开着，里面是切成小块的玉子烧和小番茄。玉子烧金黄金黄的，切面整齐得像用尺子量过。小番茄红得发亮，籽从切面露出来，像小小的宝石。

她和宁宁在说什么，嘴角弯着，笑得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悠真走进来。

因幡抬起头。

最先看见他。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后她站起来。

“仙贝，Ciallo～（∠·ω＜）⌒★”

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

悠真看着她。

她的脸微微有些红。从脸颊透出来，像光穿过薄薄的粉色纸。

他收回目光。

“中午好。你来了啊。”

因幡点了点头随后问道：“嗯。仙贝去哪了？刚来的时候都没看见你。”声音里有一点好奇，还有一点——她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期待。

悠真把便当盒放在桌上，在保科旁边的空位上坐下来。

“办公室。”

因幡眨了眨眼。睫毛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

“办公室？”

“嗯。”悠真打开便当盒，筷子夹起一块米饭送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动作很安静，没有多余的声音。“不是什么大事。忘了写作业，被说了一顿。”

因幡看着他的侧脸。

他吃饭的样子很安静。

筷子夹菜的频率不快不慢，像节拍器。嚼东西的时候嘴唇闭着，不怎么发出声音。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动了一下。

她看着他的侧脸。

看着看着，忽然想起了昨天的事。

暮色里，他说“你和柊史一样，对我来说是特别的人”时的声音。

他说“我不会对谁都那样。不会对谁都解释。不会对谁都——”那个没说完的半句话。

他看她的眼神。

那个眼神。

啊。

怎么办。

美咕噜本来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光是望着学长的脸，就回想起了昨天的事。

可是——为、为什么学长讲到一半就不继续说下去了？

现、现在也在看着我……

也就是说，他也想起来昨天的事吗？

她把目光移开，假装在看手里的便当盒。玉子烧被切成小块，码得整整齐齐，像金色的小砖块。小番茄切成两半，籽露在外面，红红的，亮亮的。

她的筷子夹起一块玉子烧，送进嘴里。

嚼了两下。

没尝出味道。

唔——

虽然很开心，但还是好羞耻。

她到底该怎么办才好呢……之前一直想早点见到学长，可真正见面的时候，为什么却变得扭扭捏捏呢？

她放下筷子，手指在便当盒的边缘轻轻摩挲着。指腹沿着塑料的边缘来回滑动——从这头到那头，再从那头到这头，像在画一条永远画不完的线。

她不想看他。因为看了会更乱。

她不看他。又怕他觉得她在躲他。

她想说点什么。什么都好。

可嘴巴像被缝住了一样，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悠真看着她。

她的筷子停在玉子烧的旁边，没有夹起来。只是放在那里，像一个忘了自己为什么被拿起来的东西。

她的目光落在便当盒上，但焦点不在那里。

在看别的东西。

午休快要结束了。

悠真把便当盒盖上，筷子放在盒盖上，抬起头。

“午休快结束了。”他说，“应该要回去了吧？”

因幡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很短的一眼，短得像眨眼——又飞快地移开。

“……嗯。”

她把便当盒盖上，筷子收进盒子里，动作有点急，像是要把什么东西藏起来。她把便当盒放进书包，拉上拉链。拉链滑过齿牙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很响。

她站起来，朝宁宁和椎叶挥了挥手，说了句什么。声音太小，悠真没听清。

然后她走了。

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

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像被门槛绊了一下，又像想起了什么。但她没有回头。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悠真坐在椅子上，看着因幡刚才坐过的那把椅子。

午休快结束了。

教室里的人渐渐多起来。椅子刮地板的声音、书包拉链的声音、几个人约着去哪玩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了的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他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热风涌进来。

带着蝉鸣和青草的气息。

他看着窗外。

保科看了悠真一眼，又看了门口一眼，低下头继续翻那本永远翻不完的旧书。书页泛黄，边角卷曲，像一片被反复翻动过的落叶。

和奏把牛奶盒的吸管从嘴里拿出来，在手上转了一圈。吸管上还沾着一点点牛奶，在光线下闪了一下。

“你是不是跟她有什么新进展？”她看着悠真的背影。

悠真没有回头。

“没有。”

“那你干嘛盯着人家的椅子发呆？借，物，思，人？”和奏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

悠真没有回答。

保科翻过一页书。海道把咖啡罐放到嘴边，里面已经空了，但他还是举到了嘴边，试图再多滴几滴下来。

悠真还站在窗边。

看着窗外那棵樱树。

叶子已经全绿了，在风里轻轻晃着，像无数只正在招手的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