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思绪（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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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

浴室的门半敞着，白色的水汽从门缝里慢慢溢出来，像一朵舍不得散去的云。因幡从雾气里走出来，头发还滴着水，几缕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水珠顺着发梢滑下来，落在睡衣的领口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她一边用毛巾擦着脖子，一边爬上床，把枕头竖起来靠好，然后整个人缩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抱着枕头，把脸埋进去。枕头的布料贴着嘴唇，有点凉，有点涩，带着洗衣液淡淡的花香。她的脑海里还在转着那个词。

特别。

悠真说的时候，声音不大，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可那个词落进她耳朵里，就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荡到现在，还没有停。

特别……到底是什么呢？

她翻了个身，把枕头从怀里挪开，压在脑袋底下，盯着天花板发呆。

难不成……意思是和保科学长一样重要的人？

但他说她和保科“一样”特别。这个“一样”让她安心，又让她觉得不够。安心是因为她知道自己在他心里有位置。不够是因为——那个位置，和别人叠在了一起。

她不知道“特别”到底意味着什么。是比朋友更高一级的关系？还是比“重要的人”更模糊、更说不清的东西？

她抱着枕头翻了个身，趴在床上，下巴抵在枕头上。枕头被她压得扁扁的，棉花从边缘挤出来。

不过，应该比学姐们更高一级吧。

她在心里把这个结论翻来覆去地确认了几遍，然后忍不住把枕头抱得更紧了。布料的褶皱贴着她的脸颊，把那一点点凉意也捂热了。

她开始回想今天那场莫名其妙的情绪。

听完悠真居然为了?学姐不惜女装的时候，自己心里涌上来的那股感觉——涩涩的，闷闷的，像吞了一颗没熟透的青梅。

那是失落吗？

她问自己。好像是，又好像不完全是。她想起那些乙女游戏里，主角看见攻略的男生和其他女生说话时，心里就会泛起这种酸酸涩涩的感觉。游戏里管那个叫“吃醋”。

吃醋。

她在心里把这两个字翻来覆去地嚼了几遍。原来那就是吃醋。原来她也会吃醋。吃的还是?学姐的醋。

她的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唔”。

然后她又想起了悠真当时说的另一句话——“对于朋友，我会的。”他说那份温柔是给朋友的，不是只给她的。那一刻，她心里的失落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又退下去，只在沙滩上留下湿漉漉的痕迹。

然后他又说——“我不会就此冷落你的。你和柊史一样，对我来说是特别的人。”

失落消失了。像一块被水冲走的石头，你不知道它去了哪里，但你知道它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热的东西，从胸口慢慢扩散开来，像冬天里捧着一杯热茶，掌心一点一点地暖起来。

她得到了一个答案。

一个她不敢面对、但又隐隐期待了一整天的答案。

喜欢。

这两个字在她心里冒出来的时候，她整个人都僵了一下。然后它们又冒出来一次，更大声，更确定。

她喜欢悠真。

不是“作为学妹的喜欢”，不是“作为朋友的喜欢”，是——

她翻过身，仰面朝上，把枕头盖在脸上。枕头的布料贴着鼻梁和嘴唇，有点闷，但她不想拿开。

她开始回想自己和他之间的那些接触。

第一次做甜品那天，面粉飞得到处都是，她伸手帮他擦脸上的奶油，指尖碰到他的脸颊，烫得像被火燎了一下。她缩回手，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他送她手镯的那天，夕阳从百叶窗的缝隙漏进来，落在他递过来的手上。她接过盒子的时候，手指碰到他的指尖，他缩得快，但她还是感觉到了。

第一次去游泳，第一次去野炊，第一次去来她家打游戏，第一次送圣诞礼物……

每一次。

那些触碰累积在一起，像被串起来的珠子，一颗一颗，串成了一条她不敢看的项链。她忽然觉得好羞耻。脸烫得像要烧起来，从脸颊一路烧到耳根，从耳根烧到脖子。她把枕头从脸上拿开，大口喘着气，盯着天花板那条裂缝。

那条裂缝好像比刚才更长了。

感觉明天都没脸直视仙贝的脸了。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悠真的脸——她有时候会盯着他的侧脸发呆。在活动室里，在他看漫画的时候，在他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的时候。她会想，这个人怎么能这么安静，安静得像一株不需要阳光也能活的植物。

“不过，我总算是明白了。”她对着空气说。声音不大，被枕头和被子吸收了大半，只剩下一点闷闷的回响。

“我彻底明白了。仙贝，美咕噜……总算明白了。”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在棉絮里，断断续续的。

“原来美咕噜这么喜欢学长。”

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跳快得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那三个字从她嘴里出来的时候，比任何一次在游戏里点选项的时候都更让人紧张。

“嗯……喜欢！美咕噜喜欢学长！”

她的声音忽然大了起来，然后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又把脸埋进枕头里。

“啊，怎么办啊！美咕噜真的好喜欢学长啊！”

“真……真奇怪，居然就这样说了出来。”她把枕头抱在怀里，蜷起身体，像一只把自己缩成球的小动物。“明明已经羞得没脸见人了，居然还会……像这样笑起来……”

她的嘴角弯着，弯得很高，收都收不回来。她把脸埋进枕头里，笑出了声，闷闷的，像一只被关在箱子里的猫在咕噜咕噜。

怎么办，明天还要见到他。

还要在社团活动室里坐在他对面，还要听他说话，还要看他的脸——那张她刚刚在心里承认了“喜欢”的脸。

“明天要不要早点来呢，到时候再发起一轮攻势……”

她的脑子里已经开始计划了。早点到学校，在走廊上等他，假装偶遇。说什么呢？“早上好”？太普通了。“昨天睡得好吗”？太刻意了。“仙贝，我今天也带了蛋糕”……

啊对，蛋糕。

她可以再做一次蛋糕。他上次说好吃的，这次换个配方，让他再夸一次。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把脸埋进枕头里笑出了声。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母亲的声音。

“美咕噜——你怎么了？我怎么听到……什么喜欢？”

因幡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从床上弹了起来。枕头飞出去，在空中翻了个跟头，落在床尾。

“没、没有！什么都没有！”她的声音拔高了八度，手在空中胡乱摆着，“我，我在读课文！对！读课文！”

母亲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一丝明显的笑意：“课文里有‘喜欢’？”

“有！日本文学！现代小说！讲的就是……就是……爱情故事！”因幡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她自己都快听不见了。

“好好好，爱情故事。”母亲的脚步声远了，拖鞋踩在地板上，哒，哒，哒。“早点睡。明天还要上学呢。”

“知道了——”

因幡如释重负地倒在床上，把被子拉过头顶，把自己从头到脚裹成一个卷。在黑暗的被子里面，她的脸还是烫的。

她想起自己刚才说的“下一轮攻势”。

下一轮攻势，她要怎么做呢？再多做一些甜品？还是约他一起打游戏？还是在社团活动的时候多跟他说说话？

她翻来覆去地想着，嘴角一直弯着，弯着，弯着，像被什么东西撑住了，怎么也收不回来。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又浮现出悠真的脸。

“喜欢”这两个字，说出来之后，好像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紧了一点，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明天。明天就可以见到他了。

另一边。

悠真坐在书桌前，台灯的光把桌面切成两半。一半亮，一半暗。

桌上摊着那张写满字又被划掉的纸。他没有看它，只是把手放在上面，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面被划掉的粗糙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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