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点子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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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真站起来。“去买点喝的。你们喝什么？”

几个人七嘴八舌地报了一串名字。悠真一一记下，看着保科和海道。“走，帮忙拿。”

三个人往餐饮区的方向走去。背影在阳光下被拉得很长，一高一矮一中等，像三根被风吹歪的电线杆。

女生们留在遮阳伞下。宁宁把防晒霜抹匀了，躺在躺椅上，闭着眼睛。户隐学姐也在闭目养神，但她的耳朵是竖着的。和奏坐在遮阳伞的边缘，腿伸在阳光下晒着。椎叶还在看手机，因幡蹲在她旁边，看她的手机屏幕。

“?学姐，你在看什么？”

“泳衣保养方法。”椎叶把手机往因幡那边偏了偏，“说是不能暴晒，要阴干。”

几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声音不大。远处传来滑道上的尖叫声，一波一波的，像海浪。

脚步声从侧面传来。不是一个人的，是好几个人的。和奏抬起头。三个男生站在遮阳伞的边缘。为首的那个穿着深蓝色的泳裤，上身套着一件敞开的短袖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挂着一个礼貌的笑容。

“打扰了。”他微微鞠了一躬，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我们是从大阪来玩的。刚在那边看到你们——想认识一下，可以吗？”

宁宁睁开眼睛，从躺椅上坐起来。户隐学姐也睁开了眼睛，但没有动。椎叶把手机放下，因幡从她身边站起来。和奏还坐在遮阳伞的边缘，腿伸在阳光下，没有收回来。

宁宁看着他，也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温和但克制。“谢谢。但我们今天和朋友一起来的，不太方便。”

为首的男生点了点头，表示理解，但他的脚步没有动。“那至少留个联系方式？以后有机会——”

宁宁摇了摇头，依然笑着。“真的不用了。”

三个男生对视了一眼。他们没有被拒绝的尴尬，也没有纠缠的意思，只是有些不甘心。

为首的那个看了看身边的同伴，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他转回头，正要开口说点什么——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那只手骨节分明，指甲修得很整齐。

力道不轻不重，像在跟老朋友打招呼。男生转过头，看清了身后的人，脸上的表情从礼貌变成了困惑，从困惑变成了惊恐，从惊恐变成了一种难以形容的、介于震惊和被雷劈之间的空白。他往后退了一步，腿撞到了遮阳伞的支架，差点没站稳。

他的两个同伴也看见了，嘴巴慢慢张开，合不上。

悠真站在他身后。穿着一件粉色的女性开放式泳衣，上身是吊带款，领口开得很低——不，不是低，是根本就没有。

两条细细的粉色带子挂在肩上，果，和没穿没什么区别。下身是一条同色系的裙摆式泳裤，裙摆很短，在风中轻轻飘着。他的肩膀上搭着一件白色的男士T恤，是脱下来的。左手拎着三杯饮料，右手还保持着搭肩的姿势。

保科和海道站在他身后，穿着同款不同色的女性开放式泳衣。保科是浅蓝色的，海道是荧光黄色的。三个人的表情截然不同——悠真淡定得像在穿校服，保科的脸红到了脖子，海道的表情介于“我想死”和“我已经死了”之间。

时间拉回几分钟前。悠真带着保科和海道买东西时就注意到了那几位男生。

保科刚想上去劝阻就被悠真拉住了。

别急，哪怕赶走了还会有下一批的。

保科急切地问道：那怎么办？

悠真嘴角勾起了一个弧度。

我已经有了个一劳永逸的办法……

海道和保科看着他那表情咽了咽口水──每当悠真露出这个表情都没什么好事发生。

三人路过一家泳衣店的时候，他停下了脚步。

橱窗里陈列着三件女性开放式泳衣。粉色的，浅蓝色的，荧光黄色的。布料少得可怜，款式大胆得令人发指。保科的目光扫过那三件泳衣后，移开了。

他发现悠真也在注视着这几件泳衣。

“你在看什么？”

悠真没有回答。

他走进店里，出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袋子。保科和海道对视一眼，两个人的表情都在说“不”。

“我觉得，”悠真把袋子举起来，在两人面前晃了晃，“我们可以用这个。”

保科低头看着袋子里那三团布料，沉默了很长时间。

“不可能的。我不要穿这种东西。”他的语气很平静，带着一种“你再说一遍我就走”的决绝。

海道也摇了摇头，“让我穿不如让我去死。”

悠真没有说话。他低下头，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看着海道。他的表情很平静，语气也很平静。“正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我之前无偿给你补课那么久，现在是你补偿的时刻了。”

他顿了顿，“还有，久岛老师那边——”

海道的表情凝固了。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居然用这个。靠！”他转过身，背对着悠真，肩膀起起伏伏。过了几秒，他转回来，脸上的表情从“我想死”变成了“我已经死了”的决别。

虽然嘴上没有答应，但他的行动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伸出手，从袋子里抽走了那件荧光黄色的泳衣，垂着肩膀，像一只被拎住后颈的猫。

保科看着他，又看了看悠真，脚步往后退了半步。“我不穿。”

悠真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票，在保科面前晃了晃。票面上印着“混浴”两个字，还有一个温泉的图案。

“你想清楚了。”

保科盯着那两张票，瞳孔微微放大。“……这、这你哪来的？”

悠真的嘴角弯了一下。“昨天的抽奖其实我骗了你，我拿到了一等奖……就是这个。本来想着后面有更好的地方用上，但是现在别无选择了。”

“让我们丢脸你自己跑，那是不可能的。”

保科看着那两张票。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画面——冬天，雪，温泉，热气腾腾的水面上飘着木桶，宁宁坐在他旁边，脸红红的，头发盘起来，露出后颈……

温泉票是面向情侣的，只有两人才能进入。

他又看了看袋子里那件浅蓝色的泳衣，又看了看悠真那张“你看着办”的脸。

他伸出手，抽走了那件浅蓝色的泳衣。

更衣室外的走廊里，保科已经站了五分钟。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件泳衣，颜色是那种亮晶晶的蓝。尺码应该……不。尺码确实是合适的，这点反而让人更绝望。

“你好了没有？”里面传来海道的声音，闷闷的。

“没有。”保科说。

“我也还没有。”

又过了两分钟。保科深吸一口气，拉开门帘。他不敢看镜子，但余光还是捕捉到了——那个穿蓝色分体泳衣的人影。他闭了闭眼，感觉自己正在经历某种人格解体。

旁边门帘一掀，海道出来了。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别开了脸。

海道穿的是件荧黄色的，胸前还有个蝴蝶结。他的表情僵得像被人用模具压出来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最后只挤出一句：“……不许笑。”

“我没笑。”保科说。他确实没笑。他现在整个人处于一种超越笑的状态，类似于灵魂出窍，意识漂浮在头顶三十公分的地方，俯视着这个荒谬的场面。

“走吧。”海道的声音哑了，“趁我的理智还没完全崩溃。”

他们并排往外走。保科发现海道的肩膀绷得像两块铁板，手指攥成拳头，指甲都快嵌进掌心里了。每走一步，他都要顿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当场暴毙。

“如果遇到熟人，”海道说，声音发飘，“我们就说我们在spy。”

“s谁？”

“不知道。随便谁。真搞不懂他怎么能够不觉得尴尬的。”

时间拉回现在。三个女生安静了片刻。户隐学姐先回过神来，端起旁边的饮料喝了一口。

宁宁的嘴巴微微张着。因幡的嘴巴也微微张着，眼睛瞪得溜圆。椎叶看着悠真，表情不是惊讶，是一种更复杂的、说不清的东西。和奏愣在原地。

海道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脸上的表情像是被公开处刑。保科也低着头，但他的耳朵是红的，从耳垂红到耳尖。

反倒是悠真抬起头，看着那三个搭讪的男生，语气平静得像在问今天吃了什么。“你们想跟她们聊天？可以啊。先跟我们聊聊呗。”

他往前迈了半步。那三个男生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到保科身上，从保科身上移到海道身上，又从海道身上移回悠真身上。粉色，浅蓝，荧光黄。三件泳衣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悠真把手里的饮料递给旁边的和奏，和奏下意识接过去，没有说话，表情介于恍惚和震惊之间。嘴巴也微微张大。

悠真整了整肩上的吊带。动作很自然，像在整理领带。

“我们跟她们是一起的。你们想跟她们聊天，得先过我们这关。”他的语气还是不紧不慢的。周围已经有人注意到这边了。几个路过的人停下脚步看了一眼，然后脚步快了几拍。有人掏出手机，摄像头对准的方向很明确。

悠真注意到了那些镜头，没有躲，反而往那个方向微微侧了侧身。他抬起手，朝最近的一个镜头比了个V字。

“她们跟我们一样，也是同，性，恋。”他的声音不大，但三个男生的表情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是那种“我是不是在做梦”的茫然。

悠真伸手指了指远处的深水区。“如果想交流交流，我们很乐意奉陪。”他顿了顿，“比如……在这水下，我们可以好好探索一下人体的奥秘。”

海道的头垂得更低了，下巴几乎贴到锁骨。保科的后背绷得像一块钢板。悠真依旧面不改色。

周围的目光越来越多，窃窃私语声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从四面八方飘过来。有人捂着嘴笑，有人皱着眉摇头，有人举着手机录视频。三个男生的目光从悠真脸上移到他的泳衣上。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从紫变黑。

为首的那个一副见了鬼的样子转身就走，步伐比来时快了好几倍。两个同伴跟在后面，几乎是小跑着消失在人群中。

人群散开了，窃窃私语声渐渐远去。

保科和海道同时舒了一口气。保科低下头，开始解吊带。

海道已经开始脱了，动作快得像在救火。

两个人把泳衣从身上扯下来，叠都没叠，直接塞进悠真带来的包里。泳裤还在。这才是正常的他们。

因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你们……刚才那个……”

和奏指着悠真，“你穿那个不觉得……？”

悠真把塞进去的泳衣再拿出来，动作不紧不慢。

他把泳衣叠好，放回包里。“羞耻？我并不觉得。”他把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比起威吓他们，不如用男生们共同害怕的方法……”他顿了顿，“再说了，自信可是很重要的。”

保科抽了抽嘴角：谁t看你这体格加这装扮不害怕啊……

椎叶看着他。“自信……大概是什么样的？”

悠真想了想。他转过身，朝不远处的一个人工湖方向走了两步。一个穿着泳裤的男生原本正站在湖边看风景，手里拿着一瓶饮料。

但他的注意力已经被这边的事件吸引住了。

悠真朝他转过身，比了一个心——双手举过头顶，指尖相触，手臂弯成一个饱满的弧形。然后他眨了眨眼，一个k。

那个男生的表情从悠闲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惊恐，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身后就是人工湖。

脚下一踩空——噗通。

水花溅了起来。

悠真转回头。“就是这样。与其在意这个，不如大胆展示自己。”

他的目光在椎叶脸上停了一下。很短，但椎叶看到了。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回想着悠真一脸如常的模样，甚至还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来吃。

椎叶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做这件事的时候，是真的觉得无所谓。

海道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介于敬佩和恐惧之间。“这个人已经脱离人类的范畴了。”

保科点了点头。“牛逼，兄弟。太恐怖了。你有这种自信，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悠真从包里拿出自己的T恤，恢复成正常的穿搭。那三件泳衣安安静静地躺在包里，完成了它们的使命。

因幡蹲下来，拉开包的拉链看了一眼那三件叠好的泳衣，又拉上了拉链。“仙贝。”

“嗯。”

“你那个k，能教我吗？”

悠真看了她一眼。“不行。”

“为什么！”

“你学不会。”悠真拎起包，“走了，该玩的玩完了，再不去买吃的天都要黑了。”

一群人往餐饮区的方向走去。因幡走在悠真旁边，还在追问那个k的技巧。椎叶走在后面，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影子。她抬起头，看了一眼悠真的背影。他正一边走一边跟因幡拌嘴，表情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她把目光收回来，继续往前走。

傍晚的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把整个水上乐园染成一片温柔的橘色。几个人坐在遮阳伞，因幡的草莓味，椎叶的巧克力味，和奏的苏打味，保科的原味，海道的巧克力薄荷味，悠真的橙子味。八个人吃八种口味……除了某两位吃到了与自己不同的口味。

“今天玩得很开心呢。”宁宁说。

“开心——除了某三位学长辣眼的场面。”因幡把“某三位”三个字咬得很重。

海道的勺子顿了一下。“你能不能别提了。”

“为什么不能提，多精彩啊。”和奏说。

保科低下头，把冰淇淋的最后一口塞进嘴里，没有说话，但他的脸还是红的。

太阳又沉了一点。影子被拉得更长了，几个人的影子并排拖在地上，靠得很近，像八根被风吹歪的电线杆，歪的方向不一样，但根还连在一起。

悠真站起来，把冰淇淋的包装纸扔进垃圾桶。“差不多了，该回去了。”

一群人站起来，收拾东西。毛巾，防晒霜，空水瓶，湿透的发带。因幡的发带还没干，她把它系在包带上，让它在风里飘着。

他们走在夕阳里，影子一个接一个地拖在地上。悠真走在最后面，手里拎着那个包。

包里那三件泳衣此刻已经在某处不知名的垃圾桶里安安静静地躺着。

完成了使命的东西，留着也没什么用了。

夏天还长。有些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