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好评（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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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女生们五个人站在商场门口，影子被压缩成脚底下一小团漆黑的墨渍。
户隐学姐撑着一把浅色遮阳伞，站在最前面，目光往商场入口扫了一眼。
“走吧，进去吹空调。”
她今天穿着一条素色连衣裙，腰间系着细细的皮带。因幡跟在她后面，一进门就被冷气吹得眯起眼睛。
“活过来了……”
宁宁走在第三位，浅粉色开衫搭在白裙外面，头发用发带松松系着。椎叶走在她旁边，穿着深灰色亚麻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下摆塞进卡其色裤腰里——干净利落，但站在四个穿裙子的女生中间，显得格外不同。和奏走在最后，金色短发被空调吹得微微飘起来，白色短袖领口系着一条银色项链，吊坠是一颗很小的星星。
五个人进了电梯。因幡按下四楼的按钮，转过身看着椎叶。
“?学姐，你上次说没有泳衣，对吧？”
椎叶点头：“嗯。第一次买。”
和奏从后面探出头：“那你平时游泳怎么办？”
“不游。”椎叶笑了笑。那个笑容很轻，像被风吹过的湖面，涟漪荡了一下就没了。
电梯到了四楼，门开了。
泳装区的灯光比外面亮得多，是那种能把每一条线头、每一处褶皱都照得一清二楚的白光。衣架上挂着各式各样的泳衣，从比基尼到连体款，从纯色到碎花，挤在一起，像一盒被打翻的糖果。
因幡第一个冲过去，从架子上抽出一件亮橙色比基尼，举起来看了看，又放回去。“这个颜色太艳了。”她又抽出一件薄荷绿的，在身前比了比，“这个怎么样？”
户隐学姐靠在旁边的柱子上，手里还撑着那把已经收起来的遮阳伞。“你试试才知道。”
“那我去试了！”因幡抱着薄荷绿泳衣，蹦蹦跳跳地往试衣间跑。
宁宁在衣架间慢慢走着，手指从一件泳衣的肩带上滑到另一件的腰线上。她没有拿任何一件，只是在看。户隐学姐跟在她后面，已经挑好了两件——藏青色连体款和黑白条纹比基尼，搭在手臂上，姿态从容得像在超市挑水果。
和奏蹲在矮架前翻泳衣，每拿起来一件就先看价签。椎叶站在她旁边，目光在衣架上扫过，手指抬起来，又放下。
“椎叶，你不挑吗？”和奏抬起头。
椎叶的手指在一件浅蓝色泳衣上停了一下。“……在挑。”
那件浅蓝色泳衣是连体的，腰部有一圈荷叶边，裙摆微微蓬起来，像一个缩水的公主裙。椎叶看了两秒，把手放下来，转向旁边的衣架。
那边挂着男式泳裤。黑色、深蓝、藏青，没有花纹，没有装饰。她抽出一条深蓝色的看了看，又挂回去了。
和奏站起来，手里抱着一件白色分体泳衣。“椎叶，你看这个。”
椎叶转过头。那件白色泳衣很素净，上身是简单的抹胸款，下身是小裙摆泳裤，腰侧垂着一条细细的银色链条。
“很可爱。”椎叶说。她的声音很平，但目光在那条银色链条上停了一下。
“那我去试了！”和奏抱着泳衣跑向试衣间。
试衣间里传来因幡的声音：“?学姐！宁宁学姐！你们来看一下！”
宁宁走过去，撩开帘子。因幡穿着薄荷绿比基尼站在镜子前，头发散下来搭在肩上，肩膀很窄，锁骨很浅。她侧过身，又转回来，手不知道放在哪里，最后交叠在小腹前。
“怎么样？”她的声音比平时小了一些。
宁宁看了她两秒：“颜色很衬你。”
“真的？”因幡的眼睛亮了一下。
“嗯。显得皮肤白。”
因幡又转过去看镜子，嘴角弯起来。门帘没拉严，户隐学姐从缝隙里看了一眼，嘴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你转个圈看看。”
因幡转了一圈。薄荷绿的裙摆飘起来。她笑得很开心。
椎叶站在试衣间外面。她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门口听着——听因幡问“这件会不会太暴露了”，听宁宁说“不会”，听户隐学姐说“你皮肤白穿亮色好看”。然后她转身走向另一排货架。
这边的泳衣更素一些，颜色也更克制。她拿下一件藏青色连体泳衣，领口开得很高，遮住了锁骨以下全部。她举起来看了看，又放回去了。不是不好看，是太像运动服了。穿上它和穿上体育课的运动背心有什么区别？但她又拿起来了——因为她不知道还能拿什么。
“椎叶。”
和奏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试衣间出来了，穿着那件白色分体泳衣，腰侧的银色链条在灯光下亮晶晶的。她站在椎叶面前，转了一圈。“怎么样？”
椎叶看着那条银色链条在和奏的胯骨上轻轻晃动。“好看。”她的声音很平，但眼睛比刚才亮了一点。
“真的？”
“嗯。很衬你。”
和奏笑了。那个笑容不大，但很真。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白色抹胸在她身上没有撑出什么弧度，但她没有在意。“你也去试一件吧。”
椎叶的手指在藏青色泳衣的衣角上停了一下。“……我再看看。”
宁宁从试衣间那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两件泳衣——淡紫色比基尼和白色连体款。她在椎叶旁边停下：“你在找什么？”
椎叶的手从那件藏青色泳衣上放下来。“……没什么。”
宁宁看着她，看了两秒，然后把手里的白色连体款递过去。“这件你试试？”
椎叶接过那件白色泳衣。布料很软，摸起来滑滑的。圆领，不算太低，但能看到锁骨。腰间有一圈很细的褶皱，像被风吹皱的水面。没有裙摆，没有荷叶边，很简单。
“这个……”她的声音很小。
“你先试。”宁宁的语气很轻，像在说一件不需要犹豫的事。
椎叶拿着那件白色泳衣走向试衣间。她撩开门帘的时候，因幡刚好从里面出来，两个人擦肩而过。因幡已经换回了自己的衣服，手里抱着那件薄荷绿比基尼，脸上还带着没褪尽的红晕。
“?学姐，你终于要试了？”
“嗯。”椎叶关上了门帘。
试衣间很小。镜子里映出她的脸——灰蓝色眼睛，微微抿着的嘴唇，耳边的碎发被衣领蹭乱了。她低下头，开始解衬衫的扣子。第一颗。第二颗。第三颗。衬衫滑下来，搭在肩膀上。
她看着镜子里那个穿着白色内衣的人。
胸口被布料包裹着，从侧面能看到微微隆起的弧线。不算夸张，但也不算平坦。她想起在学校的时候，每次穿男装校服，都会用绷带把这里缠得很紧。
她已经习惯了。从初中开始，奶奶说“打扮成男孩子，就能健康长大了”，她照做了。也确实健康长大了。
同时也因为契约，做着做着就习惯了。习惯了穿男装，习惯了在女生们讨论内衣款式的时候默默走开。习惯了不去想“如果换一件会怎样”。
她深吸一口气，脱下内衣，套上那件白色泳衣。布料贴着皮肤，很凉，很滑。她拉上背后的拉链，站在镜子前。
领口开在锁骨下方，露出一指宽的皮肤。腰间那圈褶皱刚好卡在她最细的位置，像一只手轻轻握着她。裙摆到大腿中段，露出膝盖和一小截小腿。她的腿不粗也不细，就是正常的、没什么特别的腿。但此刻她觉得它们看起来还不错。
她侧过身，又转回来。手不知道放在哪里，最后交叠在小腹前。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个自己也在看她。她在找“不合适”的证据——领口太高了？不是。腰太粗了？不是。胸太大？她的目光停了一下。不算大。一只手刚好。但穿惯了男装的人，穿什么都觉得大。
门帘外面传来声音。
“?学姐，好了吗？”是因幡。
椎叶没有回答。
“椎叶？”和奏的声音也传了过来。
“快了。”她的声音有点哑，清了清嗓子，“再等一下。”
她最后看了一眼镜子，然后转过身，拉开了门帘。
四个人站在试衣间外面。因幡抱着泳衣，和奏抱着泳衣，宁宁抱着泳衣，户隐学姐靠在柱子上。她们同时看向她。
安静了一瞬。
因幡的嘴巴微微张开：“哇……”
和奏眨了几下眼睛：“椎叶，你……”
宁宁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椎叶，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户隐学姐从柱子上直起身，目光从椎叶的肩膀滑到腰线，再滑到裙摆。“很适合你。”
椎叶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是吗。”
“嗯。”户隐学姐走过来，伸手轻轻拉了拉她腰间的褶皱，“这里刚好收住了。你腰很细，平时被衬衫遮住，可惜了。”
椎叶抬起头看了户隐学姐一眼。那一眼很短，但里面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和奏抱着泳衣挤过来：“你转个圈看看。”
椎叶犹豫了一下，然后慢慢转了一圈。白色裙摆飘起来，露出的腿比她自己想象的好看。灰茜色头发散下来搭在肩上，在白色布料的映衬下显得很柔和。
因幡把手里的泳衣抱得更紧了：“?学姐，你以后别穿男装了。”
椎叶愣了一下。
“不是，”因幡连忙摆手，“我不是说你现在这样不好看——不是，你现在这样也好看——我是说——”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你穿男装也很好看。”
椎叶看着她，看了两秒，然后笑了一下。那个笑容不大，但很真。像窗外的蝉鸣停了片刻，然后重新响起来——还是原来的声音，但听的人觉得，好像没那么吵了。
宁宁走过来，把她手里那件淡紫色分体泳衣递给椎叶。“这件你也试试。”
椎叶接过来。上身是挂脖款，下身是小裙摆。颜色很淡，像薰衣草被水洗过之后剩下的那种紫。布料上印着极细极细的白色条纹，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这件会不会太——”椎叶的声音很小。
“你先试。”宁宁说。
椎叶又走进试衣间。这一次换得比上次快。门帘拉开的时候，她站在门口，没有走出来。
淡紫色挂脖泳衣，领口是V形的，露出锁骨和胸口一小片皮肤。腰侧是镂空的，两条细细的带子连接着前片和后片，露出腰线最细的那一段。裙摆到大腿中段，和刚才那件白色一样长，但这一件的裙摆更蓬，像一朵半开的花。
因幡的眼睛亮了：“?学姐！这件好好看！”
和奏也凑过来：“这个颜色很衬你皮肤。”
户隐学姐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里有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这件可以买。”
椎叶站在镜子前，看着那个穿着淡紫色泳衣的人。她抬起手，摸了摸腰侧那条细细的带子。布料贴着皮肤，很凉，很滑。
“怎么样？”她问。
宁宁看着她：“你喜欢吗？”
椎叶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好几秒。
“……喜欢。”声音很轻。
宁宁点了点头：“那就买这件。”
椎叶的手指在裙摆的褶皱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嗯。”
因幡已经抱着她的薄荷绿比基尼跑向收银台。和奏跟在后面，手里还拿着那件白色分体款，腰侧的银色链条在灯光下晃来晃去。
户隐学姐靠在柱子上，手里拿着她挑的那两件——藏青色连体和黑白条纹比基尼。她没有去结账，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宁宁和椎叶。
宁宁从衣架上拿下刚才那件白色连体款，递给椎叶：“这件不买了？”
椎叶看着那件白色泳衣——圆领，腰间有一圈很细的褶皱，简单，干净。看了两秒。
“不买了。有一件就够了。”
宁宁没有多问，把那件白色泳衣挂了回去。
椎叶走进试衣间换回自己的衣服。深灰色亚麻衬衫，卡其色裤子。她把那件淡紫色泳衣叠好抱在怀里，走出试衣间的时候，因幡和和奏已经结完账了。因幡手里拎着浅粉色纸袋，和奏手里是白色的。户隐学姐也结完了，藏青色和黑白条纹装在一个深灰色袋子里。
宁宁在收银台前排队，手里拿着那件淡紫色比基尼。椎叶走过去，站在她旁边。她们没有说话。收银员扫描价签的声音、硬币掉进零钱盒的声音、塑料袋被撑开的窸窣声，混在一起，像一首没什么旋律但就是让人安心的歌。
结完账，五个人走出商场。热浪再次扑过来，蝉鸣从头顶倾泻而下，像一把被撕开的绸缎。户隐学姐撑开遮阳伞，和奏缩了缩脖子。
“好热——”
“忍一下，到车站就好了。”宁宁说。
五个人沿着商店街的屋檐下往回走。影子被阳光压缩成脚底下一小团漆黑的墨渍。蝉鸣从行道树的枝丫间倾泻下来，一声接一声，连绵不绝。
她们在车站前分开。户隐学姐往左，因幡和椎叶往右，宁宁和和奏往前。
“明天见。”宁宁说。
“明天见。”因幡挥了挥手。
椎叶跟在她后面，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她回过头，看着宁宁的背影。浅粉色开衫搭在白裙外面，头发被风吹起来，几缕碎发散在耳边。宁宁没有回头，但她的脚步慢了一下。
只有一下。然后她继续往前走，和和奏一起，消失在车站的人流里。
椎叶收回目光，转过身，跟上了因幡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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