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不一样的温暖（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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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西野转身走了。
悠真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旁边的栏杆上，走到控制台前。
控制台是一张MA Lightg的grandMA2 light——行业标准设备。密密麻麻的按钮和推杆排列在面板上，屏幕上跳动着参数和窗口布局。
对第一次见到这东西的人来说，大概像飞机驾驶舱。
但悠真的手放上去的时候，没有犹豫。
因幡站在他身后，看着那些按钮和推杆，嘴巴微微张开。
“这些都是你弄的？”
悠真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屏幕上。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了去年的备份文件。文件夹的命名方式还是他当初定的——按日期、场地、客户缩写三级分类。
西野先生他们没有改。
或者说，没有改的必要。他做的东西，简洁、干净、没有冗余。
悠真调出一个基础场景，检查了一下通道分配。十六台LED PAR，六台光束灯，四条LED灯带。所有的DMX地址码都在，没有冲突。
他推起第一组推杆。
头顶的灯亮了。像有人在黑暗中撕开了一道口子的亮。
光从头顶倾泻下来，落在空地上，落在脚手架上，落在因幡仰起的脸上。她的眼睛微微睁大，嘴唇微微张开，但没有发出声音。
悠真推起第二个推杆。
光的颜色变了。从白色变成淡蓝色，从淡蓝色变成浅紫色。像是一片被凝固的天空，被人从天上摘下来，安在了这里。
他又推了几个推杆，调整了几个参数。光的流动变得柔和，像被风吹过的水面。
然后他开始检查编组。
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按，把十六台LED PAR分成四个区域。左前、右前、左后、右后。每个区域单独控制色温和亮度。他又调出光束灯的位置预设，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三号灯的水平轴偏了零点三度，这个上次就发现了，机械限位的问题，软件调不回来，演出的时候得避开。
他戴上耳麦，对着麦克风说了几句话。声音很轻，因幡听不清。但脚手架上的人点了点头，开始调整灯的角度。
因幡看着他的侧脸。
那张脸上的表情，和她平时看到的不一样。没有懒散，没有漫不经心，没有那种“无所谓”的松弛。
是专注的。是认真的。
像一把刀，被磨得锋利，只等出鞘的那一刻。
她忽然觉得，自己对他的了解，还远远不够。
下午的工作是编程。
悠真坐在调光台前，面前的屏幕上是时间轴。
背景音乐是一首没有歌词的电子乐，节奏分明，BPM大约128。悠真听了一遍，然后开始打点。
这是灯光编程中最繁琐的部分——每一个重音对应的灯光变化，都要精确到帧。
他左手按着播放键，右手在触摸板上划动。听到一个重音，停，打点。再听，再停，再打点。一段十六个小节的乐句，他反复听了十几遍。
因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安静地看着。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玩手机。就那样看着他工作。
或许对她来说这是难得的时刻。简称为限定版的悠真。
四十分钟后，悠真打完了第一版cue。
他保存了文件，推起推杆跑了一遍。
灯亮了。
先是白光，然后从左到右依次点亮，像有人在黑暗中一笔一笔地写字。光束灯扫过空地，在空气中划出锐利的光柱。颜色在变，亮度在变，每一个变化都踩在音乐的节拍上。
从暗到亮，从冷到暖，从聚到散。像在讲一个故事。
悠真看了一遍，皱了皱眉。他在第十七小节的位置停了播放，把第二个cue的亮度从八十改到六十五，又往后调了两帧。
再跑一遍。
这次顺了。
他把文件保存，又备份了一份到U盘里。
抬起头，发现天已经快黑了。
西野走过来，手里拿着两罐咖啡。他把其中一罐放在悠真手边。
“怎么样？”
“程序基本跑通了。”悠真揉了揉眼睛，“明天上午走一遍全流程，有问题的再调。”
西野点了点头。他看了一眼角落里的因幡——那女孩正安静地看着他们，膝盖上放着那个纸袋。
“真的只是你朋友？”西野压低声音。
“嗯。”
“等你很久了。”
悠真转过头，看了因幡一眼。
因幡正在低头看手机，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
悠真转回头，拉开咖啡罐，喝了一口。
“……我知道。”
西野没有再说什么。他拍了拍悠真的肩膀，走了。
第一天的工作持续到晚上八点多。
灯光调试、走位排练、与音乐配合——每一个环节都需要反复确认。悠真几乎没有停下来休息。偶尔喝一口水，偶尔在纸上记几笔。
因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安静地看着。没有打扰。
她带来的纸袋还放在膝盖上，里面的保鲜盒一直没有打开。
收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西野走过来，拍了拍悠真的肩膀。
“辛苦了。今天进度不错，明天可以早点结束。”
悠真点了点头。“谢谢西野先生。”
西野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坐在角落的因幡。嘴角弯了一下，没说什么。
“明天见。”
他走了。其他人也陆续走了。
空地上只剩下悠真和因幡，还有那些安静下来的灯。
因幡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仙贝，你累不累？”
“还行。”
悠真把外套从栏杆上拿下来，没有穿，搭在手臂上。
“你每次都是这样。”因幡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哪样？”
“说‘还行’。”因幡看着他，“明明就很累，都说‘还行’。”
悠真没有接话。
因幡把纸袋递给他。“吃了吧。还没吃过饭呢。垫一下肚子。”
悠真接过纸袋，打开保鲜盒。饼干已经有点软了。他拿起一块，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好吃。”
因幡愣了一下。“……好吃？”
悠真把保鲜盒盖上。“嗯。”
因幡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嘴角弯着，弯得很高。
第三天。
天气依旧很好。
悠真到得比昨天还早。因幡到的时候，他已经坐在控制台前了。屏幕上参数已经调了一部分，手指在键盘上敲着，头也不抬。
“仙贝。”因幡走过来。
“嗯。”他没有抬头。
因幡把纸袋放在旁边的椅子上，没有说话。她坐了下来，安静地看着他工作。
今天比昨天更忙。
上午有客户来验收。西野和客户在交谈，悠真在旁边演示。
灯亮、灭、变色、移动——每一个动作都精确到毫秒。他调出预存的十几个场景，按照音乐的情绪线依次切换。
客户没有说话。
演示结束后，客户问了一个问题：“这个时间点——就是第十七秒这里，能不能再亮一点？”
悠真转过身，在调光台上敲了几下，调出那个cue，把亮度从七十推到八十五。
然后重新播放。
客户看完了整段演示，点了点头。
签了字。
走了。
西野拍了拍悠真的肩膀。“干得好。”
悠真没有笑。但他的肩膀松了一点。
因幡看见了。
到了下午，悠真的脸上出现了明显的疲惫。
这很正常，毕竟专注太久。人的注意力像一根弦，绷久了，总会松。
他开始揉眼睛。手指在眼角按了一下又一下。喝水的频率变高了，一杯接一杯。但嘴唇还是干。
因幡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仙贝。”
“嗯。”
“你休息一下。”
“不用。”
因幡没有说话。她走到旁边的自动贩卖机，投了两枚硬币，买了一瓶运动饮料，一瓶奶茶。
她把运动饮料放在悠真的手边。
“喝这个。”
悠真看了一眼那瓶饮料，没有拿。“我喝过了。”
“那再喝。”
悠真终于转过头。
他看着因幡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笑容，没有平时那种藏不住的雀跃。是认真的。是担心的。是那种——看着一个人把自己逼得太紧、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的担心。
他拿起饮料。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因幡的表情松了一点。
她坐回椅子上，把奶茶放在膝盖上，没有喝。
第五天。最后一天。
最后一场调试结束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西野走过来，拍了拍悠真的肩膀。
“辛苦了。这段时间多亏有你。”
悠真摇了摇头。“没什么，大家都很努力我肯定不能落后。”
西野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因幡。
嘴角弯了一下。
“明天开始放假，好好休息。等有单了我再联系你。”
他走了。其他人也走了。
空地上只剩下悠真和因幡，还有那些安静下来的灯。
悠真靠在控制台旁边，闭着眼睛。他的呼吸很轻，轻到像是不想被人听见。
因幡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把手里的纸袋递过去。
“仙贝。”
悠真睁开眼睛。
因幡把纸袋放在他手边。“这是回礼。”
悠真看了一眼纸袋，又看了一眼她。“回什么礼？”
“带我来看你工作的回礼。”因幡的声音很轻，但很笃定，“谢谢你让我看到这些。”
悠真没有打开纸袋。他把纸袋收好，放进口袋里。口袋鼓鼓的，已经没有空间了，但他还是塞了进去。
“仙贝。”
“嗯。”
“下次累了，可以跟我说的。我，我不太喜欢你说谎的样子……”
悠真看着她。看着那张在暮色里微微发红的脸。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最后只能憋出一个字。
“……好。”
因幡笑了。
那个笑容不大，但很暖。
两个人并肩走出广场。
晚风从河面吹过来，带着水的凉意和初夏的青草气息。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并排往前移动。
悠真把手插进口袋里。
今天的路似乎比以前更好走了。
因幡走在他左边。脚步轻快。她的裙子被风吹起来，又落下。
她没有说话。
也没有看他。
但她的嘴角，是上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