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意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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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悠真待在家里，感受到一种久违的无聊。
浑身上下都是一种“想做什么却不知道该做什么”的停滞感。老爸上班去了，妈妈出门跟朋友喝茶，家里只剩他一个人。电视里的综艺节目播着重播，笑声轨道一浪一浪地响着，他听了一会儿，觉得那笑声离自己很远。
他翻了个身，趴在沙发上，掏出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显示下午两点。阳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落在地板上，细长的一条，像一根发光的尺子，量着这个安静的下午。
通讯录往下滑，滑过保科，滑过海道。柊史肯定在陪绫地，寒假这种放松的时间，两个人大概恨不得一天掰成两天用。海道假期也有自己的安排，昨天问他，他说要陪家里人出去一趟。
手指在屏幕上方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往下滑。因幡巡。
他想起寒假前，因幡提出要自己陪着去买东西的那个周末。悠真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然后点开对话框。
指尖在键盘上停了一会儿，打了一行字，看了看，又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一句。
“今天有空吗？”
发完他把手机扣在沙发上，去厨房倒了杯水。水刚从水龙头接的，冰凉冰凉的，他站在水槽边喝了两口，听见客厅里传来消息提示音。他放下杯子走回去，拿起手机。
“有！！！仙贝要出门吗！！！！”
三个感叹号。悠真嘴角弯了一下。
“嗯，想找个地方。你有推荐的吗？”
消息发出去，那边显示“正在输入”，亮了好久。
“仙贝居然主动约我，好稀奇——”
“那我去哪里都可以！”
悠真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自己可能确实很久没有主动找过她了。不是不想，是之前脑子里装的东西太多，连“无聊”这种情绪都没时间感受。
他想了想，打了一行字。
“那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过了一会儿，那边回了一个地名，是一家新开的甜品店，说想去试试。悠真看着那家店的名字，想了想，又看了看地图，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他去了，他自己不知道该点什么。他不讨厌甜的，但也没特别喜欢到会特意去找。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发了一句。
“那家店，你主要是想吃甜品？还是想体验那个环境？”
那边又显示“正在输入”，这次比刚才更久。
“主要是想吃甜品……”
悠真看着那行字，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那不如自己做？做甜品我记得你非常拿手的来着。”
“会一点点……”
悠真眼睛亮了一下。
“那你教我？”
“哎？！仙贝要学做甜品吗？”
“嗯。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那边又沉默了。
悠真以为她在犹豫，正准备说“不方便的话也没关系”，消息就弹了出来。
“那来我家吧！我家有做甜品的工具和材料！”
悠真看着那行字，愣了一下。去她家？他想了想，好像也没什么不合适的。之前她也来过自己家，礼尚往来，很正常。他刚准备回“好”，因幡又发了一条。
“仙贝你……不会觉得奇怪吗？男生学做甜品……”
悠真看着那行字，想了想，认真回了一句。
“喜欢做一件事并付出努力的人，我不会觉得奇怪。”
消息发出去，那边没有立刻回复。过了一会儿，才回了一个“嗯”。
悠真看着那个“嗯”，总觉得它比平时重了一点。他没有多想，打了两个字。
“几点？”
“三点？会不会太晚……要不两点半？”
“两点半，车站见。”
“好！”
悠真放下手机，从沙发上站起来。他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目光在里面扫了一圈。换了一件深灰色的卫衣，对着镜子把头发抓了两下。之前心思不在，对这些事情提不起劲，穿什么出门都无所谓。但现在不一样了。既然要出门，那就好好出门。
他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觉得差不多了，拿起手机和钱包出了门。
另一边。
因幡趴在桌上，手机屏幕亮着，对话框里那句“喜欢做一件事并付出努力的人，我不会觉得奇怪”被她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她把手机扣在桌上，脸埋进手臂里，过了一会儿又翻过来看一遍。
仙贝居然会主动约她。她以为上次自己说“可以找我玩”，他只是随口应了一下。
她爬起来，冲进衣帽间。换了好几件，最后穿了一件浅色的毛衣，对着镜子编好头发，又拆了重编，脸颊一直红红的。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拿起围巾和包出了门。
两人在车站碰面。悠真到得早，靠在站牌旁边等。因幡从楼梯口上来，远远看见他的身影，脚步不自觉地快了起来。
“仙贝！”她跑到他面前，微微喘着气。
悠真上下看了她一眼：“穿搭很好看，还有，下次不用这么急地跑过来，你并没有迟到。”
“嘿嘿。”因幡笑了笑，马尾在身后晃了一下，“那走吧？”
两人并肩往商业街走。因幡低着头，看着两个人被阳光拖在地上的影子，心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开心，连脚步都比平时轻快。
“仙贝。”她开口。
“嗯？”
“你怎么突然想学做甜品？”
悠真想了想，认真地说：“我不会做。但做一件事付出努力后成功的感觉，我很喜欢。做甜品不仅能体会到这种快乐，还能尝到自己做的东西味道怎么样。”
他顿了顿，侧过头看了因幡一眼。
“我觉得你很会做。所以来请求指导。”
因幡被他那声“请求指导”弄得有点不好意思，连忙摆了摆手：“没有很会啦……就是会一点点。”
“那也比我强。”悠真说。
因幡低下头，脸又红了一点。她想了想，又问：“仙贝，男生做甜品……不会觉得奇怪吗？”
悠真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不是审视，是认真。
“喜欢做一件事并付出努力的人，我不会觉得奇怪。”他重复了一遍刚才在消息里说过的话，声音比打字时更轻，却更沉。“做事做一半就放弃的人，我才会看不起。”
因幡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走。过了一会儿，她轻轻“嗯”了一声。
悠真想了想，忽然开口，语气比刚才轻了一些。
“对了，上次你说的圣诞节一起过的事……”
因幡抬起头。
“抱歉。”悠真看着她，表情很认真，“那个回答，不是你想听到的吧。”
因幡张了张嘴，想说“没有”，悠真已经继续说下去了。
“我当时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所以没能陪你。”他顿了顿，“作为补偿，我帮你做一件我力所能及的事。什么都行。”
因幡愣住了。他居然还记得。她以为他早就忘了。那句话不过是一时兴起说出口的，连她自己都没当真。普通朋友之间，不去才是正常的。他没必要解释这么多，更没必要还记着要补偿。
可是他在解释。他在认真地看着她。
“真的不用的……”她的声音有点小，“我还收到了圣诞礼物，那个我就很……很满意了。反而是我一直没送回礼，该道歉的是我才对。”
悠真摇了摇头：“这个补偿很有必要。”
因幡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没有在开玩笑。她忽然觉得，如果现在不说，以后可能就没有勇气说了。
“那……”她吸了一口气，“寒假……能不能……跟我一起玩？”
说完，她的脸已经红透了。
悠真没有立刻回答。他低下头，像是在想什么。
因幡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她连忙开口：“不行的话就算了，我只是——”
“这个不算。”
因幡愣住了。
悠真抬起头看着她。
“这个不算补偿。”他的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很清楚，“因为其实我也想让你来找我玩。”
因幡眨了一下眼。
“你自己来我家那几次。”悠真把目光移开，落在前方的路上，“你来了之后，家里确实热闹了很多。我很喜欢。”
因幡没有说话。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看着鞋尖前面那片被阳光照得发白的地面。她的耳朵尖是红的，脖子是红的，脸颊是红的，连手指尖都泛着淡淡的粉色。冬日的冷风从街口灌进来，可她一点儿也不觉得冷。
“因幡？”
她没动。
“因幡？”悠真偏过头看她，皱了皱眉，“你是不是觉得这个事要想太久？不用现在回答，以后想好了再告诉我也行。”
因幡低着头，轻轻“嗯”了一声。那声音闷闷的，软软的，像从很深的什么地方冒出来的气泡。
悠真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因幡跟在他身后，慢了半步，一直没敢抬头。她怕自己一抬头，他就会看见自己现在的表情——那个表情她自己也说不清是什么，但一定很傻。
两人在商业街买好了面粉、糖粉、黄油、鸡蛋，又挑了一小盒草莓。红红的果实装在透明的盒子里，在冬日的阳光下亮晶晶的。因幡提着袋子走了一会儿，悠真伸手接了过去。
“我来拿。”
因幡没推辞，把手缩进口袋里，跟在他身后走着。两人走到商业街尽头，悠真忽然停住脚步，翻了翻外套口袋，眉头皱了一下。
“怎么了？”因幡问。
“有个东西忘在家里了。”
“要紧吗？”
“嗯，得回去拿。”
他询问因幡，“你能不能跟我回去一趟？很快的，不耽误今天做甜品。”
因幡点了点头。“好，那我们走吧。”
悠真转身快步往家的方向走去但速度刚好让她能够跟得上。
一路来到家门口，悠真把袋子递了过去。
你在这等我一下，我马上出来。
因幡接过袋子，点了点头：好的。
因幡站在原地，把袋子抱在怀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客厅。街上人不多，偶尔有自行车从身边骑过，车铃叮当响了一声，又远去了。她低下头，看着袋子里那盒草莓，嘴角弯了一下，又飞快抿住。
片刻时间后。
悠真拿好东西刚出房间，就听见客厅里传来说话声。他愣了一下——这个点家里应该没人才对。他走进客厅，还没看清人，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哎呀，小巡，不要这么客气，都这么熟了。”
悠真的脚步顿住了。
因幡坐在沙发上，背挺得直直的，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表情介于“礼貌微笑”和“紧张到想逃跑”之间。她对面坐着真绪，手里端着一杯茶，正笑眯眯地看着她。
“小、小巡？”因幡的声音有点发飘，“您……您叫我小巡？！”
真绪眨了眨眼，连忙放下茶杯，表情变得有些不安：“哎呀，你不喜欢我这么叫吗？抱歉抱歉，我下次注意。”她顿了顿，“不过你怎么会来这里呢？难道是来找悠真的？抱歉，他今天好像出门了，我回来拿东西的时候没看见他。”
因幡连忙摇头：“啊，那个，他、他说回来找东西，所以让我在外面等——”她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头也越来越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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