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我不想失去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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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不能说放弃就放弃。
而且……
如果此时他们真的相互疏远，这段感情必将成为他们内心的一道伤疤。一道永远好不了的、一到阴天就会隐隐作痛的伤疤。
如此一来，他们这辈子都将得不到幸福。
不止他会这样。
宁宁也一定会。
“我也想陪在你身边。”
宁宁的声音终于冲破了喉咙。带着泪，带着颤，带着这三天来所有被压抑的、被咽回去的、被假装不存在的东西。
“我想永远都陪在你身边。”
“那我们就对自己诚实点吧。”
保科的声音很温柔。
“既然喜欢对方，就不应该继续现在这个状态。”
“可是、可是……”
“我希望自己最爱的人能够永远挂着笑容。如果回忆中的你满脸悲伤……我会痛不欲生的。”
保科的声音放得很慢，像是在一点一点地拆开什么。
“对我来说最宝贵的，就是和你在一起的时间。分开之后我才意识到——如果没有你，时间对我来说毫无意义。”
宁宁的神情动了动。虽然看不见她的整张脸，但保科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他怀里微微动了一下，像是那层覆在脸上的、像冰一样的东西，终于开始出现裂纹了。
“所以——希望你能陪在我身边。”
保科的声音稳稳的。
“这就是我真正的心意。你不用再想那么多了。我也想知道你真正的心意。如果你觉得我们在一起只会让你难受，那我会老老实实打消自己的念头。但如果你不那么觉得……”
“可是……”
宁宁的声音闷闷的。
“继续在一起的话，我终究都会给你带来痛苦……”
“对我来说，目前的状态反而更痛苦。”
“如果我们继续在一起亲密接触……能够在一起的时间只会更少……”
“如果不能亲密接触——”
保科的声音很轻。
“仅仅只是待在一起，那又有什么意义呢。”
宁宁的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来。
那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一颗地砸下来，砸在她自己的手背上，砸在保科的手臂上，在暮色的光线里闪了一下就消失了。
“我明明说过不希望你改变心意……可我自己却试图放手，甚至还说要和你分手……我真的太任性了……”
“我让你等了这么久，哪有资格责怪你呢？”
保科的声音柔和下来，像一床被子轻轻地盖上去。
“我也该对你说声对不起才是。”
他收紧了手臂。
那种收紧不是用力——而是确认。确认她还在。确认这一切是真的。她的后背贴着他的胸口，隔着两层衣服，他能感觉到她的心跳——很快，很乱。
“想说的都说完了吗？”
他的声音从她身后落下来，落在她的耳畔。
“那现在轮到我了。”
他低头，把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不是头顶，是从背后拥抱时更自然的姿势。他的脸颊几乎贴着她的耳朵。
“我哪里都不会去。就陪在你身边。”
他的声音很慢，像是在烙下什么东西。
“宝贵的时间所剩无几，我不想留下遗憾。我想让你一直保持微笑。所以还是像以前那样吧——该怎么亲热就怎么亲热。如果你觉得那点小事就能让我讨厌你，那你真的太小看我了。我只可能对你纠缠不休，绝对不会放弃你。”
宁宁先是一愣。
然后——
她肩膀的颤动终于从“压抑”变成了“释放”。
“……呜……呜呜呜……呜呜……呜……”
那哭声不大，但很沉。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带着泥土和水的味道。她的身体在他怀里抖得厉害，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怎么也停不下来。她的双手抓着他环在她身前的手臂，指甲轻轻地陷进他的手背。
保科没有说话。他只是把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感受着她的颤抖。
“我也……想和你亲热。”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朝着前方空旷的暮色。
“我想和你……一直亲热下去。”
“那就来吧。”
保科的声音很轻，就贴着她的耳朵。
“时间宝贵。要好好珍惜才行。”
“……好的。”
宁宁的声音终于稳了一些。但还是带着鼻音，带着哭腔，带着这三天来所有没来得及掉下来的眼泪。
“我不会再离开你了。我爱你……我不想离开你。”
“我也爱你。”
此刻，宁宁终于接受了他的提议。
她抓住他手臂的双手越来越紧。她的身体开始往他身上靠——不是转身，而是把自己的重心一点一点地往后移，靠进他的怀里。后背紧紧地贴着他的胸膛，像要把自己嵌进去。
那力道很大。
大到像是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
作为回应，保科也开始更加用力地抱紧她。他的双臂收紧，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痛吗？
宁宁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一丝颤抖的笑意。她还是没有转身，但保科能想象她脸上的表情——眼泪还挂在脸颊上，但嘴角应该是弯着的。
“呼吸有点困难……不过，现在这样反而更开心。”
保科把嘴唇凑近她的耳朵，试着开了一句玩笑。
“难不成……你有受虐癖好？”
“有可能。或许我想被你绑起来。”
宁宁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藏不住的撒娇。
“所以你不要放开我……一定不要放开我。”
她一边说，一边使劲地抓着他的手臂。指甲隔着衣服陷进他的手背，留下浅浅的印痕。
但这点疼痛，却让现在的保科感到无比高兴。
——或许他也有受虐癖好吧。
也罢。有就有吧。
只要能陪在宁宁身边。
“好温暖。”
宁宁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轻轻的，软软的，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你的身体原来这么温暖……以前都没有仔细感受过呢。”
“可能是今天比较特别吧。”
保科的声音也很轻，下巴依然搁在她的肩膀上。
“毕竟现在我浑身上下都是对你的思念。”
“我也一样。全身都是对你的爱。”
宁宁的声音闷闷的——不是被衣服闷住，而是哭过之后那种带着鼻音的闷。
“我的心就在这里……怎么样？能感受到吗？”
保科把脸轻轻埋进她的颈窝。她的头发蹭着他的鼻尖，洗发水的味道混着她皮肤的温度。
“嗯。正在感受。”
他顿了一下。
“你的身体……真的很软。”
隔着衣服，他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手臂环着她的腰——那种柔软是整片整片地传过来的。
宁宁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还带着鼻音，湿漉漉的，却暖融融的。
“你真下流。而且……你这说得我好像很胖似的。我才不胖呢……”
“抱歉。”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我的心意——你感受到了吗？”
“嗯。感受到了。”
保科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重要、又很脆弱的事情。
“你的体温……让我心底都暖融融的。”
宁宁把脸微微侧过来——她依然没有转身，只是把脸颊往后偏了偏，像是在试图看清他的脸，又像是想用脸颊去蹭他的下巴。但因为角度不够，只能碰到空气。
“现在这样……我真的很有安全感。一个人的时候……心里总是充满了恐惧。”
她顿了顿。
“最近我真是都没好好睡过觉。”
她沉默了两秒。
“但是，今天应该能睡个好觉了。现在只要稍有放松……我可能就要睡着了……”
保科的心跳漏了一拍。
“难不成……你在引诱我？”
宁宁有些疑惑，把脸又转了回去。她低头看了看他环在她身前的手，又抬头望向远处的暮色。
“引诱……？引诱什么？”
“还、还能是什么……就是那什么呗。”
宁宁愣了一下。
然后——
她能感觉到从后背传来的他的体温，和他手臂上收紧的力度。她的脸腾地一下红了。那红从她的脸颊开始，一直蔓延到耳根，像一朵花在一瞬间炸开。
“……咳咳？！不不不是你想的那样啦！我、我才不想……野、野战呢……我可没这么说过啊。”
“我也没说要在户外啊。”
“啊……唔……呜呜呜……”
宁宁把脸低下去。她低下头的那一瞬间，后脑勺几乎碰到了保科的下巴。她的声音从前下方传来，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
“总之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我是真的困了……”
“好……好吧。”
——究竟是有在勾引，还是没有在勾引啊……
女生说的话真是难懂。
“既然困了，那还是好好睡一觉比较好。就当是为明天做准备了。”
宁宁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她依然靠在他怀里，没有动。
“做准备……？明天有什么事需要准备吗？”
然后她的脑海里似乎滑过了什么东西。
她的脸——
彻底红了。
那种红不是害羞的红，而是一种“我忽然明白了什么不该明白的事”的红。从脖子根一直红上去，红到额头，红到耳朵尖。保科的下巴搁在她肩膀上，看得一清二楚。
“哎？等等。难、难不成……”
她的声音颤抖着，像是在确认一件太过危险的事情。
“……你打算把我弄得死去活来吗……？”
保科连忙把头从她肩膀上抬起来，急忙解释。
“啊？不不，我只是想跟你亲热亲热而已啊……”
“亲、亲热亲热……吗。”
宁宁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小到像是一只蚊子在哼哼。
“——我、我怎么老是会理解错你的想法……好羞人啊……”
“所以……你到底是想要肢体上的亲热，还是肉体上的亲热？”
保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那笑意是暖的，软绵绵的，像冬天里从被窝里漏出来的一缕热气。他把下巴重新搁回她的肩膀上。
“你想要后者的话，我也是可以努把力的。”
“不、不用了。”
宁宁的头摇得像拨浪鼓。那摇晃的速度之快，长发都跟着甩了起来，扫过保科的鼻子。
“肢体上亲热……就足够了。”
“……好吧。”
——有点遗憾。
不过……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这样才刚刚好。
静静地，静静地感受对方的体温，从中获取安全感——这才是他们现在最需要的。
“总之，今天就让我好好休息一下吧。”
宁宁把双手覆在他的手背上，十指慢慢地嵌进他的指缝里，轻轻地握住了。
“我想再这样抱一会儿。”
“我倒是不介意……可这里是室外。你就不怕被谁看见吗？”
“这个……唔……唔唔……”
宁宁的声音闷闷的，像是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
“好难为情啊……可是……现在我更想沉浸在这份温暖之中。这个对我来说更加重要。只要能享受这份温暖……被人看见就看见吧。”
她握紧了他的手。
那力道很纯粹——不是试探，不是犹豫，而是一种“我终于可以不用再忍了”的、干干净净的用力。
“所以，抱紧我吧。”
她的声音轻轻的。
“用力抱紧我吧。”
“……好的。”
保科把双臂又收紧了一些。
两人的身体之间几乎没有缝隙。他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他的脸颊贴着她的耳朵和头发，他的手臂环在她的腰腹之间。她微微向后仰着头，把后脑勺靠在他的肩膀上。
两个人就这样紧紧地贴在一起，站在自动贩卖机旁边。
风从远处吹过来，凉凉的，拂过他们的头发和衣角。但风只能吹到保科的后背和宁宁的脸，吹不到他们之间那一点点被体温捂热了的空隙。
天边的云被夕阳染成了深深浅浅的橙红色——从靠近太阳的金色开始，一层一层地过渡到远处的紫灰，像一幅正在慢慢干涸的水彩画。
路灯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
先是远处的那一盏，然后是近处的，然后是身后的一盏。暖黄色的光一层一层地铺过来，像有人在用光做一件被褥，轻轻地盖在他们身上。
偶尔有行人路过。
有人会好奇地多看两眼，有人会加快脚步假装没看见。但都不在意。
保科把下巴抵在宁宁的肩膀上，闭上眼睛。
她的头发上有淡淡的香味——不是洗发水的味道，而是一种更私密的、只属于她的味道。混着暮色和微风的味道，混着冬末那股干燥的、带着一丝凉意的空气的味道。
胸口那块悬了很久的石头——
终于落下来了。
此时，不远处的那根电线杆后面，有一个人影正靠着冰冷的混凝土，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悠真把后背从电线杆上揭下来，微微侧出身，朝那盏自动贩卖机的灯光望了一眼。
暮色里，那两个人的轮廓几乎融在一起。
他从背后环着她，下巴抵在她肩膀上。她没有转身，只是把双手覆在他交叠于身前的手背上，整个人靠进他的怀里。像两块被分开太久、终于凑到一起的拼图。
路灯的光落下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在地面上合成一条。
悠真看了几秒。
然后，他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眼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终于松了。
他把手插进口袋，转身朝反方向走去。
“接下来……”
他的声音被风吹散了，轻得像自言自语。
“就是搞好自己的事情了。”
他没有回头。
脚步不快不慢，踩在暮色与灯光交接的边界上，影子在身后拖成一条细长的线。
路灯还在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把空荡荡的街道照得明明暗暗。
他一个人朝着家的方向走远了，像一片落进河里的叶子——漂走了，就再也看不出它曾经在那里停过。
就好像他从未来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