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母与父（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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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白慧慧生平第一次见到禹王，她的生父。

此时她外面罩着黄门的灰袍，里头穿的是侍女的衣衫，低眉顺眼地跟在李享与萧云桂身后，穿过一道又一道漆黑的游廊。

月光被高墙遮得严严实实，偶尔漏下一点，又被她踩在靴下。就这样走着走着，她几乎将半生都回想完了。

曾经，她是多么羡慕长乐。想不通凭什么同是他的血脉，长乐就能得他那样特殊的关爱，而她连一丝一毫都分不到。

她的出生，甚至不曾有过父亲的期待。玉如意怀有身孕的时候，禹王就已经抛弃了她们，将人赶出了外宅。

儿时，她住在一条狭窄的巷子里，左邻右舍挤在一处，时常听见吆喝声、吵架声，还有隔墙传来的歌舞乐声。这些声响混杂在一处，从早到晚不曾停歇。

玉如意要去卖唱，总打扮得艳丽非常，早出晚归，有时甚至连着几日不回来。白慧慧会自己胡乱寻些东西果腹，有时什么也寻不到，饿得肺腑都在抽搐，蜷在榻上昏睡。

她不敢走出那条巷子。

巷子是脏的，是暗的，污水经常在墙根下积存，散发着一股腐臭。有一回，她看见玉如意与一个陌生男人在巷口因银钱争执，撕扯着、尖声叫骂着。白慧慧缩在门后，从门缝里看去，心里怕极了。从那以后，她更不敢出去了。

对门住着一位寡妇，靠浣衣为生，与玉如意时常有些口角。偶尔对骂，都能吵上半个时辰。可每逢玉如意几日不归，寡妇会来敲她家的门，塞给她两个热腾腾的饼，够她一日的吃食。

饼很烫，白慧慧总是等不及它凉，攥在手里，一边吹气一边往嘴里塞，烫得舌头发麻，喉咙生疼，可她还是大口大口地咽下去。

咽下去的时候，她只觉得恨。

恨玉如意，恨她为何只能用出卖自己来换钱。恨她为什么把自己生下来，又不肯好好养。

那时的她还不知道自己的生父是谁，人无法去恨一个虚无缥缈的名头，恨意若不灌在一个活生生的人身上，就好像活不下去。

她恨自己的生母，恨了大半生。

十三四岁，白慧慧容貌姣好，一张脸水嫩得像刚剥了壳的鸡蛋，眉眼间已隐隐有了几分日后的风流，招人眼目。

玉如意开始教她如何卖弄风情，以一颦一笑去勾人的魂，再不动声色地将人心攥在手里。

白慧慧知晓她的心思，起初还推拒，死活不愿意。可后来跟着玉如意出入那些士族府邸，见过了光彩夺目的富贵，也难免有些心动。

就在她几乎要同意的时候，恰巧对门的寡妇找上了她。

原来是寡妇年纪大了，要回老家去。人既然要走，这些年做熟了的浣衣活计，倒可以介绍人去接着做。寡妇也没有藏私，只说苦是苦了点，但雇主从不拖欠钱银，每日还会给些吃食。

玉如意得知后，专程找上寡妇，劈头盖脸地痛骂了一顿，说她不知好歹，自家女儿是多么漂亮娇贵的人，竟然叫她去当浣衣妇，简直是糟蹋。

寡妇也不甘示弱，叉着腰骂回去，说玉如意毫无廉耻，竟将主意打到自己亲生骨肉的身上。

彼时的白慧慧并听不明白寡妇话里的意思，她拒绝了那浣衣的活计，只因她瞧见过那些贵人府中侍女的手，都是细嫩的，白净的。而寡妇的手却粗笨得很，指节肿大，掌心全是茧，她不要那样的一双手。

寡妇搬走了，离开了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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