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朱衣（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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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有人轻声靠近，行礼道：“殿下，事已办妥。”

李臻垂下眼帘，淡淡问道：“如何？”

“左右骁卫之中倒是有不少人愿意响应禹王，也都安排了内应。只等明日与禹王会面后，便可煽动他起事。”

李臻笑了一瞬，宛若昙花一现，道：“他没那么傻，就凭这几个人，他还不敢反。可惜和安被父皇关押起来了，否则这样的时机，正是用她做事的好时候。”

“殿下莫急，今夜程怀安还带了一人入宫呢。”

他缓缓转过身来，看着面前的宫娥，颇为感叹地道：“朱衣，倒是辛苦你了，为了吾的事情而到处费心，奔波劳累。”

朱衣却道：“奴婢为殿下上刀山下火海都是心甘情愿，若非有殿下，皇后走的那日，奴婢早已跟着去了。护佑殿下周全，达成殿下心愿，哪怕付出生命、粉身碎骨，也难报皇后恩情之万一。”

她说着，微微抬眸，神情坚定地继续道：“殿下，莫要怜惜任何人的性命与荣辱，唯有殿下坐上那把椅子，才能告慰皇后在天之灵啊。”

李臻没有接话，只转过头去，再次望向那片无垠的星空。那里没有他的母亲，他的母亲早就被人杀死在这座宫城里，只有一种方法，才可以救她。

此时此刻，两仪殿偏殿。

段王妃跪在殿中，额头轻点在交叠的手背上。她行完了礼，也不敢起身，伏着身子道：“陛下，禹王要反，请陛下即刻下旨，派人诛杀他！”

圣人侧卧在榻上，并未叫起。他散了发髻，长发披在身后，一个宫娥跪在榻后，正用玉梳一下一下地替他通着发。

过了许久，他才长叹道：“朕有白发了，卿可知晓？朕老了。”

段王妃却道：“陛下是万岁之躯，又得玄机道长神丹妙药滋养，只待时机一到，便可羽化登仙。几根白发，算不得什么。”

圣人看着宫人端在面前的铜镜，镜中映出一张疲惫暗沉的面孔，已经不是当年那个皮肤光洁饱满、眉眼锋锐势不可挡的男人了。

他确实老了，这副皮相，自己的心力，自那次吐血之后，尤其变得易怒、心慌、疲乏。

忽然他挥手将镜子打翻在地，梳发的宫娥猝不及防扯下了一根头发，那根细软的白发坠在明黄色的衾被上，格外扎眼。宫娥捧着梳子跪倒在地，连声请罪，头磕得砰砰作响。

眼见圣人就要发怒，段王妃为了她自家的谋划，将心一横，抢先开口道：“陛下息怒，这皮囊的变化，陛下原不必放在心上。妾身斗胆，请陛下想一想那夏蝉。蝉潜形于九土之下，饮露于幽阴之中，历岁方出。到了夏时，便脱去旧壳，振羽高鸣，凌风而翔。陛下服食仙药，正气内充，眼前的形容消减，恰如蝉之将蜕。其形虽悴，其神愈明。妾身恭祝陛下，圣躬今日之状，正是神仙蜕形之候，非衰老可忧也！”

圣人的表情和缓了些，终于将目光落在段王妃身上，道：“好了，听闻你身怀有孕，这样跪着，到底对身子不好。坐下回话罢。”

段王妃才谢恩，慢慢起身，坐在一旁早已备好的月牙凳上。她道：“陛下，妾身怀着龙裔，本不欲与任何人说的。若非和安县主逼迫太甚，险些便对妾身动了刑。妾身怕护不住腹中龙裔，这才不得不吐露实情……”

她抽出锦帕来假意拭泪，做出委屈模样，有心挑拨圣人对和安的信重。

圣人何尝看不出她的心思，但此时他在乎的另有一事：“卿且宽心，朕已罚过和安了。适才卿说禹王要反？”

段王妃一计未成，也不执着，就着圣人的话道：“回陛下，禹王早有反心，他图谋太仓就是为了囤粮买兵。妾与禹王妃有些交情，今夜冒险入府，本想打探虚实，却听禹王妃亲口哭诉，说禹王暗中勾结左右骁卫，又派人去游说舜王，要不惜一切代价拼个鱼死网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