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铡刀高悬（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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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夬！朕让你说了吗！”

圣人本以为她听得懂自己的本意，他问她“要什么”，是在让她退让，给她一个自陈请罪的机会。只要她所求的是利、是禄、是日后的前程，他都能随手给出。

可她偏偏将计就计，竟当真顺着他的话头说了下去，还专挑最扎心的地方说。

那些苦苦压抑的怒火尽数冲向萧令曦，圣人指着她骂了几句犹嫌不够，左右踱步想找点什么来摔，可手边已经没有完整的器物了。

他一低头，又看见她那副端端正正跪着的模样，更是气得心口发疼，张口便道：“来人！将这个无君无父的匹夫……匹夫！给朕拖出去，杖打八十！”

有小黄门当即上前架人，手脚却格外轻柔，并不如何用力。

萧令曦心中叹气，只得开口道：“臣谢陛下恩赏。还请陛下开常平仓，臣死而无悔……”

“给朕拖出去！斩了！立刻就斩了！”

忠顺王这才回过神来，立刻开口求情。他知道圣人并非当真要杀萧令曦，无非是一时在气头上罢了。此刻的求情，是给圣人一个施恩的机会，也是对萧令曦示好。

他膝行两步，伏地叩首，急声道：“陛下！臣恳请陛下，留玄夬舍人一命！既然玄夬舍人说可以劝降禹王殿下，不如就让舍人一试。届时有功论功，有罪亦可一并论处。如今长安因漕运受阻而米价居高不下，民心已如累卵。若是一时处置不慎，只怕后果不堪设想。求陛下三思！”

贞一不想叫萧令曦受委屈，示意与他一起拖萧令曦的人慢慢架着她往殿门口去。说是架着，实际上倒像搀着。

圣人自然知晓其中利弊。

禹王聚兵，大抵是最后一搏。他下令镇压倒也简单，只消一道敕令便够了。

可如今是什么时节？民心正如沸鼎，长安城里到处都是饿肚子的嘴和传得比风还快的童谣。若在此时调动兵马，谁敢保证没有人趁乱生事？

这种事，李臻、李沣等皇子是不能用的。尤其是储君，一旦尝到血的滋味，便再难自拔。

长公主避世，舜王、恭王和忠顺王，他又不敢全信。和安又偏在这样的时刻轻视君威……

而眼前的这个萧令曦，她不要兵，不要权，不要金，不要爵。

她要的，不过是个名。一个清正孤高的孤臣之名，一个敢于为天下想、为万民请命的臣子名声罢了。

而这个，恰恰是身为君王最难给出的东西。所以他得先压一压她，再把这名望施舍出去。

圣人冷静了些许，挥手道：“把人拖回来。”

贞一已经搀着萧令曦走到了殿门口，闻言又垂着头，与同伴一道将她扶回殿中。

萧令曦重新跪伏在地，神情冷静，平稳地道：“臣有罪。”

“你自然有罪！”圣人睨着她，冷冷开口，“朕许你戴罪立功，去劝降禹王。倘若能成，朕免你死罪。若是不能成……”他冷哼一声，撩袍重新坐回御座上，“只怕禹王就能杀了你，倒省得朕动手。”

萧令曦立刻叩首应喏，她极识趣地没有再提罪己诏与常平仓的事。火候到了，再多烧一分，便前功尽弃了。

“陛下以仁心待兄弟，臣敢不尽命。臣请单骑入禹王府，不带寸兵，不带随从，惟携一弓。若禹王听臣一言，臣亲引他入宫面见陛下，以全君臣手足之义。若禹王不听，臣请死于王邸门前，以明臣无力回天，亦不负陛下。”

闻言，圣人的神情和缓了许多，但并不愿如何褒奖她，似笑非笑地道：“有卿此言，朕无忧矣。”